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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
“好心人”就好像法官在给李清江的老父亲宣布死刑判决一样。每说的一句话就是给清江的老父亲脑袋击一闷棍,一直打得走在大街上的他,晕头转向,眼前一片昏昏沉沉的。
繁华城市,春雨如烟,中午了,下班的人流如潮,车水马龙。
李清江的老父亲,垂头丧气,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着。为了李清江这个“背时”伢子、退伍在家的“独杆牛”,李家父亲这个下贱的“老骨头”已经来到城里一个多月了。在这一个多月中,“老骨头”四处去求爷爷,告奶奶。不知给多少个贵人,五体投地的叩破多少次头；也不知多少次老泪纵横的说过这样的话：“…你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？难道是石头做的吗？是不是叫你们是爷爷、叫你们是奶奶,叫得不合班辈呀？大慈大悲的好心人啊！能给一条活路,就让这可怜的伤残军人有个盼头吧！请不要将他往死路上推呀,他还年轻,摆在他面前的人生路还很长很长啊,呀…”
李清江的老父亲想：自己做牛做马,含辛茹苦培养出来的未来梦,已变成了肩想挑,却担不起重担；脚要走,却走不灵便的“铁拐李”了。在这一个多月来,“老骨头”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羞耻。他除了白天饿了,就在路边垃圾桶寻别人吃剩的半节馒头、半边面包吃；夜晚困了,就在城市的旮旮旯旯打地铺睡。但在这上厕所都得花钱的经济年代,他还是把几年来积蓄下来的几百元钱花得差点光了。
李家父亲昨晚才寻觅到半节小馒头吃,到今天中午,他的肚子已饿得很厉害了,一直在咕噜咕噜的响。这时,他发现马路对面有个垃圾箱,那里肯定有他要吃馒头和面包。他穿过马路的时候，两个古惑仔打扮的年轻人,骑着辆摩托车飞快地冲过来，将他挂了一下,他重重的倒睡在了水泥路上。
“他妈的,乡巴佬！想讨打了是不是？”丢下这么一句话,那辆被老人挂后,踩了刹车,还在远远地方停下来的摩托车,又飞一般的开着走了。
在睡梦中的“老骨头”好幸福：他又回了人民公社时期,每当逢年过节、月末岁尾广大人民群众,社员,家家户户们都首先自发的扛着一大把、一大把的柴和生活用品,唱着《学习雷锋好榜样》的歌,紧跟在党支部那面“军民团结如一人,试看天下谁能敌。”的旗帜下,敲锣打鼓的去慰问军烈家属、看望孤寡老人、安慰幼弱病残那激情似火的感人场景…
李家父亲激动得热泪盈眶,热泪在流啊流,流呀流,流得他满脸全是,流得他头发全湿,流得他从幸福的美梦中惊醒。
醒来后,李家父亲哭笑不得,这那是什么幸福的热泪暖心窝,这分明就是一条流浪狗在抬起一只后腿,正朝着自己的头上撒尿呀。这条好心流浪狗的一泡热尿,把不知昏睡在水泥地上多久的李家父亲浇醒了。
醒过来了的李家父亲,试图从泥地上爬起来,但是,由于在连日来的饥饿、被摩托车的猛撞身上产生多处软组织的伤、多日来的心身疲惫之下,想爬却爬不起来。他用力慢慢地将左手移到脸上的鼻子抹了抹,将鼻血抹得满脸都是,就像京剧中扮演关公的大花脸。
李家父亲无力地卷躺在冰冷的水泥大路边,就像一只被城管的打狗队们几大棒,打倒在大路上的一只流浪狗似的,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。
南来北往的人们走过李家父亲身旁,有绅士、有淑女、有帅哥、有学生、有护士、有像知识渊博的专家、学者…他们都是经过卷躺在地上的、李家父亲身边的、熙熙而来,攘攘而往的过客。李家父亲在他们眼里就如隐身人一样,他们视而不见,没有谁愿拉他一把。
躺了有一段时间,李家父亲麻木的身上开始感觉到疼痛了。身上的伤开始越来越痛,他竟,止不住哭哼道：“哎哟！妈呀,怎么会这般痛？”
一个看上大约有六岁左右的小女孩走了过来,弯着身在对他说话：“老爷爷！你是不是不愿去学校,被妈妈打的？快起来,不要哭了…”
这时传来了一位老妇着急声：“小祖宗，快过来！不要去看,不要去找麻烦事做，他是个碰瓷的,他是个骗子,是个坏人,他是准备在讹人…”
“奶奶,我们救救他吧！你看,老爷爷脸上全部是血,他好可怜哦…他不是碰瓷他！不是骗子！他是被坏人打的…”被强行拉走的小姑娘在辨解道。
这位被人称为“碰瓷”的老人,他痛苦的哀号声,终于的感动了地,于是冰凉的春风在地上,不停地刮；感动了天,天叫冰冷的春雨不断的从天上飘了下来。却感动不了在他眼前飘来晃去的时尚服装,感动不了在他耳边响来响去的高跟鞋、亮铮铮的皮鞋…
老人痛苦的哀号声停了,他在坚强的轻轻地络动四肢和身体。他知道,自已要继续躺在冰冷的路上,那只是在等待寒冷和病毒的慢慢折磨,是感动不了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,躺下只能死去,只能在失望中灭亡,只有起来才能有活的希望,只有站着才能看到幸福的未来。
“梦破灭了,未来的希望都断了,这条苦涩涩的命还怕痛吗,饥饿吗,没有力气吗…这都算些什么呀？要排除万难,鼓足干劲,起来！起来！爬起来！”李家父亲在不停的鼓励着自己。爬跌,爬跌的,最终他弯着腰的站了起来。他定了一会儿,如醉汉一般,又撞撞闯闯地朝马路对面的垃圾箱走去。
垃圾箱边放着一根日光灯管、一包垃圾。打开塑料垃圾包,原来是一包萎巴巴的苹果。他拿了其中一个咬了一口,苦苦的,已变质,但饥饿逼着他吃,他终于努力的吃完了一个。
下午上班的时间到了,他捡起放在垃圾箱边的那根一米来长的日光灯管,来当拐杖,去寻求“铁拐李”的活路去了,他己顾不上抹一下那干了的满脸鼻血,更不要命了。
办公室里,李清江的老父在可怜巴巴哭乞着,他满脸血污,湿透了的全身在厉害的抖动着,好比“打摆子”的病人一样。
都说：穷生奸计,富长良心。
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生怕这位可怜的、被凄苦春雨浇透湿了全身的、肝肠寸断的老人,对他们进行讹诈：就这样活活的在哭诉声中死去。他们终于开了口子同意老人儿子做个临时的聘用干部。
就这样,背运的“铁拐李”李清江，被安排在鸭塘乡做—名临时的“半脱产干部”乡人武部部长。
听完了苗鲁卓来的讲述后,深深的感动了在场中所有观众。有人将远远的躲在观众后面,早已经泪流满面的李清江拖住了。这位临时的半脱产干部被请上了台。观众看见李清江两眼红红的肿了，显然他是发现苗鲁卓来寻他后，便一直在伤心地哭泣过。李清江身穿一套己洗得发白的旧军装，落魄得犹如一只看不见前途、看不见未来的小山羊羔一样,可怜兮兮的站在苗鲁单来的身边。这种场景，稍有一点点良知的人都会心痛得如鲜血在滴淌。大家都眼含热泪望着,在敌人轰轰的炮火和枪林弹雨中都不曾眨一下眼的英雄,现在却像病猫一样蔫蔫的李清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