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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秋九月,连续下了一星期的雨后终于放晴。正值午时,一轮炽热的太阳高挂在半空中,散发着耀眼的光芒。
须臾间,窗帘泛起涟漪,送进来的微风带着一丝灼热。
屋子里的风格偏欧式小清新,办公桌上干净整洁,墙上的无厘头涂鸦更是增添了一分可爱。
傅明月坐在转椅里,身着黑色小西装,不太严肃的白衬衫打底,挺直背脊,眼睛直视电脑桌面,轻抿着唇,脸上神色认真,一双纤细而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。
久久不见停歇。
不一会儿,手边的手机嗡嗡的震动了两声,紧接着响起彩铃。
傅明月手上没停,眉头轻蹙,没得空理会。
没多久,手机便恢复了安静。
半晌后,手机再一次响起,她的视线终于舍得从屏幕上移开,脸上神色轻松又肆意,唇角微微勾,手放在后脑勺来回活动了下颈脖,拾起手机一看。
来电显示备注的是“小赖子”。
傅明月军区大院的发小,书名叫徐来,玩得最好的哥们,没有之一。丑名的来源是徐来头发不多,日常总是一身休闲服,带着嘻哈帽,正经又不正经。
傅明月接起来,笑着说:“么西么西。”她语调散漫随意,又带着一丢丢吊儿郎当。
电话那头传来徐来愉悦的声音,“事情弄得差不多了吧,晚上我在酒店订了包厢,算是你迟来的接风宴。”
傅明月才从法国回来一个多星期,之前一直在四处飘荡,喜好自由。主要是工作也不受人管制,她是自媒体达人,如今收入可观,说到这儿,也算是托了徐来的福。两人的情谊非同一般,初中毕业便一起出国留学,在异国他乡相互依偎多年。
大学毕业后一起回国,徐来便开始创造他的自媒体王国,傅明月也曾有一腔热血,跟着嫂子盛欢一起创业,但还是拗不过长辈的坚持,最后不得不返校读研究生,这期间跟着徐来耳晕目染,对文字的兴趣一发不可收拾。
她忙着学业的时候,试着开了自己的微信公众号和微博。
去年授予法国纽格学院研究生学位的同时也创办了自己的小工作室。
不可否认,她是受上天眷顾的幸运儿。
她经济独立了,继而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更多的选择性,哪里待着不舒服,马上就走;哪里待着舒服,马上就去。
这一年多来,傅明月在数十个国家留下足迹,数百个浪漫的地方都有她窈窕的身影。
傅明月自从决定回国,徐来便放下一切事物帮她物色好公寓,安排接风宴,耐心十足,欣喜写在脸上。
她回来把行李放到公寓后,一头栽到工作室里,很多事情都需要她亲自处理,包括多个合作也需要她亲自接洽。
一直忙,忙到了现在。
傅明月看着焕然一新的工作室,终于松了口气,笑着回:“差不多了。”
徐来:“吃饭唱歌还是蹦迪都安排好了,出来放松放松呗。”
闻言,傅明月打了个哈欠,继而无精打采的缩在椅子里,耸拉着眼皮,低声回:“算了,我选择回家睡觉。”
“别这样啊小公主,给点面子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傅明月扶额,眼睛酸涩不已,正准备解释。手机蓦地震动起来,她垂眸一看,是她妈妈打过来的,她连忙朝电话那头说:“你等等啊,我妈电话进来了。”
徐来那边还没来得及回应,傅明月便掐断了电话,而后坐直身体,收了收嘴角的笑容,屏住呼吸,等着对方开口。
她回来也不过才一个多星期,就跟向明|慧一天一小吵,三天一大吵。真不是她脾气怪,母胎单身也是有面子的,好吗。
傅明月被向明|慧骗去相亲,那画面简直不能太尴尬。
说什么她年纪不小了,早就应该谈恋爱了,还到处跑像什么正经女孩子。
傅明月顿时就火了,这种骗的方式她是真的无法接受,完全没有一点思想准备,况且还是她很排斥的事情。
她要钱有钱,要脸蛋有脸蛋,要身材有身材,怎么可能沦落到去相亲。
笑话。
向明|慧略带焦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,“明月,你爷爷晕倒了。”
“什么?”闻言,傅明月“噌”的下站起来,迅速关掉电脑,脚勾开椅子,拿上边上的斜挎包,边往外走边问:“怎么回事?你不要急,我马上过来医院。”
她爷爷如今快九十岁的高龄,平时除了有些许小病,身体还算健朗,精神状态也不错,怎么会晕倒。
怎么怎么会?
最坏的可能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在家里,傅老爷子是最具威严的人,音色一重,大家都不敢说话了。
他膝下只有三个儿子,大儿子傅呈是傅明月的爸爸,随父从军,几十年如一日光景,如今在军中有了一定的威望,与向明|慧育有一双儿女,傅显和傅明月,傅显和盛欢是同学,一毕业就结婚,如今有一对双胞胎儿子,早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。
二儿子傅谦为人圆滑,志向从政,摸爬打滚了几十年,俨然是只老狐狸,与何淑琴育有一子傅川,还有个私生女何蔓,前几年才被家里知道,也曾一时轰动,如今生活也还算安然。
三儿子傅沉从商,为人寡淡,与虞归晚育有一女傅明玉,如今才五岁,比侄儿傅显的儿子还小一岁。
可想而知,傅家的女儿有多宝贝。
傅明月是小公主,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长大,溺在傅老爷子的蜜罐里为所欲为。
傅明月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向明|慧,挂断电话后开车赶往军区总医院。
向明|慧是传统女性,嫁到傅家的时候没有婆婆,家里一团糟,还要照顾年幼的小叔子,平日里很唠叨,说话也不好听,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。
跟盛欢的婆媳关系也是磨合了很多年,直到双胞胎孙子出生,才渐渐缓和下来。
但不可否认的是,她是家里重要核心之一,作为军嫂不容易,这几十年来,即使再大的风浪也要自己扛,再苦的水也得往肚子里吞。
到了医院,傅明月穿着高跟鞋小跑着,随便拉了个护士问傅老在哪里?得知方向后连忙朝三楼的病房跑上去。
正好在转角处碰到向明|慧,傅明月拉住她手臂,喘了几口气,急切地问:“妈,爷爷呢?现在怎么样了?没事吧?”
向明|慧面色平静,目光也比往日温柔,拉着她的手轻拍了拍,弯了弯唇角说:“没事了没事了,你别担心,我下去买点粥和水果,你赶紧去陪老爷子说说话,这些天一直念叨着你不回家吃饭。”
她话音刚落,傅明月松了口气,连道了几个“好”字说:“那我去陪爷爷。”
“去吧。”向明|慧指了指前面具体的病房说:“老爷子看到你病都好了大半。”说完摇摇头往楼下走去。
傅明月大步往病房走,门半掩着,里面有两个医生和护士,还能听到爷爷爽朗的笑声和交谈声,她的心彻底落下去了,这样看来,爷爷的情况确实良好。
她轻轻推开门,眼里波光粼粼,歪着脑袋,甜甜的叫了声,“爷爷”。
傅老爷子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,反应极快的转过头一看,眼睛眯成一条线,笑呵呵的招手道:“明月来了,进来快进来。”
“小闻,这是我乖孙女,刚从国外回来没几天。”
“明月快叫叔叔。”
傅明月礼貌的笑着,“叔叔好。”
面前的医生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白大褂,带着金丝框眼镜,气质儒雅,回应道:“小时候我还抱过来着,没想到一晃就成大姑娘了。”
傅老爷子回:“可不是嘛,一辈子就快晃完了。”
傅明月抿着唇,乖巧站在一旁。
男医生适当的打断傅老爷子的感慨,温和的说:“傅老好好休息,平时多注意饮食,三餐稳定,我还得去查房,空了再过来看望您老。”
傅老爷子回:“那不叨唠你了,快去忙正事。”
男医生:“有事找我。”
病房门被走在后面的护士带上,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傅明月拉开椅子坐下,撅了下嘴巴,连忙问:“爷爷你怎么回事?怎么会突然晕倒呢?可把我吓坏了。”
傅老爷子:“这不没事了。”
傅明月轻皱着眉头,执拗的问:“那怎么会突然晕倒?”
傅老爷子无奈的回:“爷爷这都是老毛病了,你啊真担心就搬回来住,你去国外读书这么多年没办法,没想到现在回来了,爷爷想跟你吃顿饭也难啊……”
傅明月悻悻的摸摸鼻子,软声软气的撒娇道:“爷爷,你也知道我妈那性子,我可不想每天都跟她吵架。”
傅老爷子突然严肃了起来,中气十足的说:“乖孙女,这次我可要站在你妈妈那边,你这个年纪确实该谈恋爱了,可不能跟你小叔学,三十多了才结婚,看看,你哥哥的孩子还比你小叔的孩子要大。”
傅明月点头,甜甜的笑着说:“爷爷,我没有排斥谈恋爱,我也想谈恋爱,可总得是我自己喜欢的人吧,我这不是没遇到吗?”
傅老爷子“嗯”了下,赞同的附和道:“是要你自个喜欢的,可不能受委屈了。”
傅明月趁机挽着傅老爷子的手臂,狡黠一笑,轻声道:“爷爷你不常说你下面的兵多优秀优秀的吗?要不介绍两个给我认识?”
傅老爷子立刻反对,“那可不行,当军嫂可不是开玩笑的。你这么娇气,又是个爱哭包,加上不服输的性子,受不得那委屈,不行不行。”
傅明月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抬了抬下巴反驳了句,“怎么就不行了,军嫂听着多潇洒大气啊,你们不都追我谈恋爱吗。”
一老一小就这样随意侃着,一室温馨。
傅明月寸步不离的陪着傅老爷子,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星期,即使是晚上,她推搡着向明|慧回家里休息,她在医院照顾着。
她近十年一直在国外,也应该尽点孝心了,不然怎么对得起傅老爷子无底线的宠爱。
夜色渐浓。
傅老爷子精神状态简直不要太好,总是有话题跟傅明月聊。
傅明月一开始还能应付,随着时间滴答滴答的溜走,困意突然袭击,眼睛慢慢慢慢变得小了……
就在她打盹的时候,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吼声,“医生,医生,你快来看看我队长怎么样了?”
“医生,医生……”
“先生请勿大声喧哗,这里是医院。”
“……”
傅老爷子终于安静了,看样子也是在留意外面的状况。
傅明月抬眸,轻轻地试探的说了句,“爷爷,我去看看。”说着就站起来,活动了两下麻木的肢体,而后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,打开门脑袋伸出去,四下打量。
明晃晃的走廊上,空无一人。
一抹又一抹的鲜血滴在地上,像是记号,直至手术室门口。
绚烂又乍眼。
傅明月心口一跳,猛地关上门,胸口还在不受控制的跳动,继而闭上眼睛摇了摇头,试图把刚刚那场景从脑海中抹去,就不该开门的。
她后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