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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了笑说道:“老周,我没事,不早了,睡吧。”说完起来帮他把手纸和鸭翅膀骨头、可乐空瓶子都收拾了,对下面几位还在吃喝的老头说道:“几位大叔大伯,差不多就睡吧啊,早睡早起*好!”
都安顿好了,我看看一个个都安稳地睡下了,就钻进自己的被窝,把两条腿努力地伸直,舒服地抻了一个懒腰,啊,乏味的一天总算结束了,这一天过得还可以,抽到烟了,还吃了好些食物,灌了一肚子富含咖啡因的碳酸饮料。躺在铺上,半天睡不着,好几个老头开始打呼了,我身边的周老板也已经睡去了,我把脸面向墙壁,从枕头里面掏出一本有些破碎的书,书名是:曾国藩磨砺人生三部曲之霸经。
立志是男人身上的一根筋;坚忍是做大事第一要;善藏身,才能出很糟;功成七分在己,三分在人;不反悔自己的人都是狂徒;你外表比我强,我内心更倔强;功名是珍宝,功名也是粪土;先变一招,就能化被动为主动;亦真亦假,让不明白的人彻底糊涂;急步缓步均不好,最好是狐步……
我翻看着这本书,慢慢被曾国藩霸经折服,扉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:如果一个人内心缺少了一股坚不可摧的霸气,那么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打败了自己。
每个人都想成功,但绝大多数人找不到路子,总想依靠别人来帮自己的一把大忙。曾国藩却不这样想,他说成功在己,要善于立志,才能拼出一条路子,所以“立志是男人身上的一根筋”。一个人想要成功,不咽几口唾沫,狠下几股劲儿,是无法抓住这根筋的。曾国藩的一生之所以让人觉得壮观,就在于他在最困苦的时候,也死咬住这根筋。
我掩卷沉思,我的那根筋如今何在呐?便觉得自己这次“二进宫”回来之后,意志已然消沉,常常一个人发呆,靠回忆过去的好时光混日子,是否这样是不对的呐。也许,曾国藩的“坚忍”应该给我一点启迪。
我抱着这本“霸经”,迷迷糊糊睡去,恍惚中仿佛听到曾国藩那铁骨铮铮的吟唱:
荡荡青天不可上,天门双螭势?紫蟆
豺狼虎豹守九关,利齿磨牙谁敢仰?
群乌哑哑叫紫寰,惜哉翅短难长往。
一朝孤凤鸣云中,震断九州无凡响。
丹心烂漫开瑶池,碧血淋漓染血仗。
要令恶鸟变音声,坐看哀鸿同长养。
上有日月照精诚,旁有鬼神瞰高朗。
太华山顶一虬松,万龄年代无人踪。
夜半霹雳从天下,巨木飞送清渭东。
黄卧江干径千里,盘坳上有层云封。
长安梓人骇一见,天子正造咸阳宫。
大斧长绳立挽致,来牛去马填坑欲。
虹梁百围饰玉带,螭柱万石从金钟。
莫言儒生终龌龊,万一雉卵变蛟龙!
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两个早起的老东西的洗漱声给吵醒的,人上了年纪,睡眠就会减少,他们总是起得很早。我觉得头很痛,便懒懒地躺着,直到六点钟劳动来叫起床。
今天是星期一,早餐是馒头稀饭咸萝卜条。两个四十几岁的家伙负责在门口传饭,我坐在前面为两个要吃泡面老家伙忙活着泡快餐面。都弄好了,我自己才坐下吃我的那份馒头稀饭,早餐后,我又主动和另外几个四十几岁的人洗碗,收拾房间,擦地板,当时我就觉得,大概在二所的所有监房里面,我可能是唯一一个做劳役的排头。
然而我乐此不疲,我干得很起劲,我感觉自己有用不完的力量,往往是我一个人包揽了整个监房的劳役,包括老家伙们的内衣内裤我都抢着帮他们洗,无怨无悔,几个老家伙都说:这孩子,真好,俺要有这么个儿子就好了!
我当场就跪下了,边磕头边抱拳作揖,说道:“爸爸们好!你们都是我爹!周爸爸、李爸爸、陈爸爸、宋爸爸……”
老头们笑做一团,都说:哎!好儿子!
我心里就想,哈!我也不吃亏呀,认了这么多有钱的爸爸。劳动从前面过来敲着铁栅栏说道:“开排头、开排头!快点,今朝礼拜一,所长来检查。”
王命就老老实实地开起了排头,这帮老家伙都很拎得清,该开排头的时候决不含糊,一个个比着挺直了腰板,刘斌老是表扬我们监房排头开得认真。
新来的所长叫李焕,原来的几个所长都因为张伟制毒案的破获鸡犬升天了,据说,这个李焕原来只是个派出所的所长,后来听说二所的所长都高升了,就托了厅里的关系才抢到的这个缺,今天,是他上任的第一次巡视。
大家有些紧张地坐着,今天是陈国庆和赵纯厚两位管教当班,刘斌昨天晚班还没走,要陪着新任的所长巡视完毕,按理说他已经是楼面的警长了,就不用再值夜班了,可是目前警力不足,他便与普通干警一道参与排班。
上午十点左右,终于等来了李焕所长和刘斌警长,陈国庆跟在后面,看到我,冲我眨了眨眼睛,这次我回来,整个二所,从上到下,对我另眼相看,照顾有加。陈国庆本来是个很凶的管教,但是对我却网开一面,有些小不期然的违规,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,有时还会开我出去抽烟。
李焕在我们监房前面站下了,刘斌指着我对他说道:“这就是王辉,王辉,起立!所长有话问你!”
我连忙起身站立,说道:“报告所长,十一号监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,报告完毕,请所长指示!”我目视前方一口气不打?系乜焖偎党稣庖淮?埃?醣蠛苈?猓?切吕吹乃?ひ埠苈?猓?鹿?煸诤竺娉逦易鲎殴砹场F涫档笔蔽颐挥邢氲剑?庋?囊淮?埃?乙凰稻褪呛眉改辏≌馐呛蠡埃???嵝吹健
李焕说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我正色道:“报告所长,我叫王辉!番号2030,报告完毕!”
李焕又问:“涉嫌什么案子?”
我说:“报告所长,本人涉嫌抢劫罪,报告完毕!”
李焕又问:“进来多久了?”
我说:“报告所长,我进来四个多月了,报告完毕!”
李焕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我,说道:“呵呵,很好,坐下吧,等下找你谈谈!”
我说道:“谢谢所长教育!”说完就坐下了,我大概天生就该坐牢,我发现我对牢房里面的规矩和日常行为用语是如此的熟悉!如此的熟练!张口就来,我都忘记了是否真的有谁教过我说这些标准的在押人员规范用语了。
事实是我说的完全准确,大家都很满意,那些盖子们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,他们就爱听这些,后来到了监狱更是过分,天天早晚警官点名完毕都要整齐地喊:谢谢警官!我就纳闷了,我们天天关在里面,有啥好谢你们的啊!恨还来不及呐,恨不得这些盖子下班就让汽车压死!下雨天打雷劈死才过瘾。
心里是这样想,可是嘴上必须说:谢谢警官!谢谢警官教育!还有更绝的,就是在里面要写思想汇报,还有周记什么的,甭管写什么,只要是警官布置的任何书面的东西,抬头统一格式,必须是这样的:尊敬的警官!我靠,我狂晕,死盖子有什么好值得我们尊敬的呐?真他妈的不要脸啊!就是这样要求的,想想就好笑。谁让咱犯罪了呐,谁让咱犯罪了还被抓了呐?
呵呵,曾经和刘斌探讨过一个问题,那天他当班,开我出去抽烟,就聊了起来,我说:“刘警长,向我这种入室抢劫的,你们公安到底破案率是多少?”他笑了笑递给我一本公安内部交流资料,翻开让我看了其中的一个标题,上面写道:全国恶性入室抢劫案破案率仅为百分之八点五!其中绝大部分是现场现行。
当时我就无语了,咱点太低了,十个里面都抓不住一个,就把我给抓了。就想起了那句名言:点背不能怨社会!
在警官办公室,李焕让我坐在靠墙的小木凳上,他和刘斌在办公桌后面坐了,李焕拿出一包软中华,我的眼睛一跳,这家伙可以啊,上来就是最高档的,他看着我笑了笑,扔给我一支,说道:“我刚来这里,有个任务,想请你配合我一下,怎么样?”
我不说话,接着刘斌递给我的火机点了,贪婪地吸了一口,抬头看着他。李焕接着说:“当然,你也有好处的,检察院那边我们会去沟通,你的罪名已经限制在抢劫之内了,还有,你的其他事情一概不予追究了。”
我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烟道:“所长,我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?我怎么不知道?”
李焕笑着说道:“比如*、还有拒捕、袭警,或者其他什么想往你的身上安排的案子!你以为你是谁?不要太鸟了!”他突然变脸。我低头不言语了,狂吸烟,几口吸尽了,把烟蒂在水泥地上用力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