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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
季家一家子人都到齐了, 季时特意从律所请假回家, 为得就是以防万一, 程郁舟这厮绝对没安好心。
两个人进门之后,季父冷哼了一声,面色不善,之前他对程郁舟还有个笑脸,这会儿脸色凝重, 不怎么好看。
季初和程郁舟站在客厅中间,和季父四目相对, 两两无言。
她爸脾气好说话做事都慢吞吞的,从小到大季初还没见过她爸发脾气是什么样子的, 此时她也看不出来她爸心里有几分怒气。
不过季父打小就比较宠她,从来没对她黑过脸,小时候抱着她出门逢人就说这是我家心肝啊宝贝的。
季初轻轻叫了一声,“爸。”
季父仍然沉着脸, 心里应该还是有气,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,“坐吧。”
季初拉着程郁舟一起坐了下去,季父看他们两个人神色轻松自在, 看不出丁点紧张,这样一来,他就更生气了。
手中的茶杯被重重的搁在茶几上, 他道:“季初!你真的是长本事了。”
季初低下头, “爸, 是我……”
季父压根就没想给她开口的机会,语气有些怪,说的话好像也是在指桑骂槐,他冷声道:“你一直都是个乖孩子,你和你哥哥都是我们家的骄傲,这回是怎么回事!?脑子不清楚居然随随便便就跟人领了结婚证!”
他喝了一大口水,润润嗓子,继续喋喋不休的说:“婚姻是儿戏吗?你们结婚都不用跟父母说一声商量一句的吗!?啊?!还学会偷东西了!这都是谁教你的!?”
最后一声质问分明就是在指责程郁舟。
季初被她爸吼的一愣一愣,没想到他会气成这样,喊了自己全名还斥责了这么多句。
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件事就是她做错了,是她不好不该鲁莽。当时冲动之下答应和程郁舟结婚固然是因为她妈逼的太紧,更多的原因还是她自己舍不得。
舍不得程郁舟这么个人。
她正想认错,程郁舟忽然站起来阻止了她,笑容妥帖,“伯父,您要骂就骂我吧,是我太心急了。”
季父在他过来之前不仅仅想骂他还特别想打他,可当他看见这个人乖巧的站在自己面前,任打任骂的模样,他忽然就又下不了手。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程郁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,这条街的孩子他都很熟悉。
其中最乖最懂事的就是程郁舟了。
他咬牙道:“我肯定是要骂你的!有你们这么做事情的吗?结婚的如此草率,把我女儿放在眼里了吗?戒指呢订婚宴呢结婚宴呢?还有蜜月呢?”
程郁舟好像真的被问倒了,沉默良久,“抱歉,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他的确没有想这么多,宴会蜜月对他来说都不重要,从始至终,他只要得到她的人就够了。
十几岁的年纪,程郁舟在跟自己闹别扭,费尽心机离的她远远的,这种别扭在浓烈持久的喜欢中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季父骂了一通之后才舒服些,当然这事也不可能就这么翻篇了,他私心里还想多折腾这小两口。
季时站在一旁默默看着,没有帮腔不说,还捅了程郁舟一刀,“你考虑不周的可不止这一件事。”
程郁舟的唇角往上翘了翘,“恩,季时哥,你说的都对。”
叫季时一声哥,他也不吃亏,反而还能膈应季时,想想都美妙。
他们说话时□□味很重,季初都插不上话,还好没多久她妈就过来招呼大家吃饭了。
饭桌上,季家父母的脸色还是不好。
“木已成舟,既然你们已经领了证,哪怕我们当父母的再怎么不满意,也不会叫你去离婚,阿郁这孩子看着还不错,想来应该对你很好,要不然你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,这样吧,过段日子两家长辈见个面,把事情说开,再说婚礼的事。”季母一字一句慢慢的说。
“还有,房子车子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都要解决,将来你们准备留在那边也要说清楚,不能含糊。”
季母知道程郁舟家早就搬走了,虽然说他现在还留在春城,但是谁也说不准将来的事情。
况且首都的发展比春城要好,若是以后程郁舟想回去了,那季初是不是也要跟着他一起回去?
季母当然是不愿意女儿去那么远的地方,回家都不方便了。
这些问题,她想的都比季初要深远。
程郁舟眉头一扬,季母比他想的要聪明,起码她不好糊弄。
“好的,那我明天和初初回一趟首都,把我父母接过来,有任何事情两家都可以一起商量。”程郁舟回答的天衣无缝。
季母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。
全程没有说几个字的季初在这个家仿佛失去了话语权,她爸妈都不怎么愿意听她说话了!!!
好吧,她本来也没想说什么。
晚饭吃完之后,季初被程郁舟抓去阳台上吹风,夏夜的风凉爽舒适。
季初双手撑在栏杆上,对他说:“明天我可能请不了假,实在不行,你自己先回去吧。至于双方家长见面的事,我会跟我妈说让她不要着急的。”
程郁舟摸了摸她的脸,简简单单说了几个字,“交给我。”
等到了第二天,季初才明白他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。
季初鼓足勇气尝试打电话给周陆请假,才打通电话,那边先一步开腔,“季初是吧,不用说了我知道了,阿郁已经帮你请过假了。”
“什么?诶……我怎么不知道啊。”季初喃喃自语,而且怎么程郁舟帮她请假,比她自己请假还要容易呢?!
周陆好像不耐烦和她说话,甚至连下文都不愿意继续听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程郁舟在卧室里收拾行李,她走到他身边,有些奇怪的问:“你什么时候帮我请假的?我怎么不知道啊?”
“昨晚你睡着之后。”
“周陆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,你怎么办到的?”季初比较好奇。
程郁舟如实相告,“利用同学关系罢了。”
他们好歹大学还同窗过,这么点面子周陆不至于不肯卖。
21寸的行李箱里装了两个人的行李,季初看见他规规矩矩的叠好两人的衣服,放的整整齐齐。
她又问:“我们待几天?衣服不会带多了吧?”
她还以为只去一天就够了,眼看着程郁舟往行李箱里塞了好几套的衣服,她也能猜到肯定不止一天了。
程郁舟回答她说:“五天左右。”
他也不能确定更加不能保证,程郁舟记得他母亲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远门了。
这一回,他也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让他父亲松口,放他母亲出来一趟。
程郁舟生于一个非常畸形的家庭,也成长于非常畸形的家庭。
他的世界中,出现过最多的颜色就是黑白。
父爱母爱都是有的,只是他的父母相处的方式和一般人不一样。
母亲常年被困在一方,父亲自己也不肯出门,两个人好像心甘情愿被画地为牢在一起。
多数时候,他是多余的那一个。
所以他也渴望能拥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人。
季初连连摇头,“不行的不行的,五天太久了,等我回来周陆会杀了我的。”
不仅如此,估计还会在办公室的同事面前大张旗鼓的羞辱她讽刺她。
何况季初自己也不想离开那么久,公司里还有一大堆工作没有完成。
不过似乎她说的话起不了作用,程郁舟拉上行李箱的链子,面无表情,“不会,我帮你请了十五天的假,他什么都没说。”
季初惊的下巴直往下掉,磕磕巴巴不敢相信,“什……什么???十五天!!?这也太长了吧,真的用不了这么多。”
她敢发誓,等回来之后,这十五天累积的工作量会把她逼死的。
“而且请假太过频繁,在公司里影响也不好。”
程郁舟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,他好像是想到了好办法,双眸璀璨,发着淡淡的光,“那正好,你就可以辞职了。”
季初费解,总觉得这个人迷之热衷于让她辞职这件事,回回都提,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,看的她脑壳疼。
“别了吧,我跟你一起过去,我们尽量争取早点回来,你医院里也还有工作不是?”
程郁舟迟疑的点点头,“恩。”
医院里,他在不在都不重要,挂个名而已,又不是真的打算在春城留一辈子。
“我家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。”程郁舟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一个破败如枯叶的家,死气沉沉。
他的声音越发的沙哑,“你可千万不要嫌弃。”
不要见到之后,转头一走了之。
这样。
他会受不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