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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
整栋楼都停了电,季初靠着墙壁,静静地看着他,又犯了心软的毛病,她轻声道:“要不然,我就陪你在这里站一会儿吧。”
程郁舟想了想之后说:“还是不知道会不会来电,你如果不介意,可以来我家坐坐。”
孤男寡女,季初心里还是有些介怀的,不过程郁舟向来都不怎么瞧得上她,应该不会对她做些什么,何况这么些年过去了,两个人也早就不是当年幼稚的高中生。
虽然他平日的话仍旧不太多,但也不至于对自己总是个冷脸了。
“那就坐一小会儿。”这次停电猝不及防,之前没有通知,大概不会停很久。
程郁舟轻轻的嗯了声,把门打开之后,将手递在半空,“我牵着你吧。”
季初神情不太自然,默默将手往后藏了藏,“不用了吧,我自己能走。”
“你看得见吗?我怕你跌倒。”
季初探出脑袋往里看了一眼,发现他家客厅漆黑,就连阳台都看不清楚,她忽然记起来他家的阳台前是装了窗帘的,还是黑色的窗帘。
想来应该是他将窗帘给拉上了。
季初老老实实的摇头,“看不见。”她不解的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把窗帘拉上啊?窗户也不打开透透气吗?”
而且他这间房子的装修黑白格调也很压抑啊,住久了他自己能受得了吗?
程郁舟默不作声的拽过她的手,力气很大,把人给扯进了屋里,她的手很小,比他想象中还要软,很好摸。
厚重的黑色窗帘将外面的月光遮挡的严严实实,透不进来一丝的光亮,季初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乖乖被他牵着手,带到里面去。
程郁舟忽的松开她,“坐吧。”
季初战战兢兢的坐下来,气氛有几分诡异,她转过身来,黑夜中看不清他的脸,就连大概的轮廓都看不清楚,“你去把窗帘拉开吧,有光能进来。”
程郁舟当然知道有光能进来,只不过他非常享受黑暗,他说起谎话来气息如常,不会羞愧也不会心虚,他说:“那边有东西挡着,没有灯,我也走不过去,撞到花瓶就不好了。”
季初当真信了他的话,她以为程郁舟这样正直稳妥的男人,是不会说谎话的。
“好的吧。”
以前季初是个受不住沉默的人,可如今她和程郁舟坐在一起,他不说话,她也能做到一字不说,保持沉默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见她久久不开口,程郁舟主动开腔,“季初。”
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
程郁舟就坐在靠她很近的地方,两人的手脚都快要碰上了,季初一时听见他的声音还有点紧张。
“我只是忽然觉得我好像耽误了你的时间。”
“还好吧,没什么关系。”
“不好意思,我没什么朋友,家里人……”他刻意停顿了良久,低沉的语气里还能听出几丝难过,“他们也不怎么管我,谢谢你。”
高中的程郁舟只肯活在自己的黑白世界里,冷眼看着她,时刻告诫自己要离她远一些,这些告诫可自束并没有用,挤压的越久,反噬的就越狠。
四年,他早就不别扭了。
程郁舟知道他但凡对谁上了心,总归都会比较极端的,比较不那么的招人喜欢,时至今日,他已经不想再忍下去了。
季初性子好,很容易心软,程郁舟这是刻意在她面前卖可怜。
他在她的前路一步步铺好了陷阱,等着她往下跳。
季初家中和睦,父母感情又好,还有个疼爱自己的温柔亲哥,是不太懂他的感受,尤其是听完他无意透露出可怜巴巴的语气,一颗心不受控制开始心疼他。
以前也听受过,他的父亲对他简直不像是个亲儿子,不管不问,开家长会也从来没见有人来过。
季初越想越觉得他可怜,“以后有什么事我帮的上忙,你尽管开口。”
程郁舟勾唇,“季初,谢谢。”
真傻,真的好傻,怎么会有这么好骗的姑娘呢?
“你不讨厌我就好。”季初以为程郁舟是很讨厌她的,以前她天天缠着他的模样确实也挺招人讨厌。
他对她也都是避之不及的,果然人长大了就懂事了,她不会和十八岁时一样的莽撞,他也没有年少时的刻薄和疏远。
这样挺好的。
“没有讨厌你,以前…….”
季初擅自打断他的话,急急忙忙道:“以前是我不好,给你添麻烦了,你放心,我就不喜欢你了,你不要怕我还会纠缠你。”
季初长长舒了一口气,说出来后,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。
程郁舟好半天都没开口,如果不是还能听见他的呼吸声,季初都快以为她身边早就没人了。
她忍不住问道:“你怎么不说话啊?”
程郁舟的双手死死掐着沙发边缘,深呼吸两口,切齿道:“有些累。”
他该知道的,她的喜欢不会长久,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,喜欢上谁就是一辈子的事情。
“当医生都挺累的。”季初有个叔叔也在医院里工作,手术一个接着一个做,忙的常常没时间回家,有时候要做大手术,十几个小时都下不了手术台。
没想到程郁舟也这么的辛苦。
程郁舟缓缓闭上眼睛,缓过来之后他再次睁开眼睛,眸中深处闪着暗暗的光,他的笑容有些狰狞,在这张精致俊秀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,他叹息道:“工作还好,只是……我的母亲不太好。”
他没有说谎,他母亲身体虚弱,稍微不注意就要进医院。
季初不爱问人的家事,但是架不住程郁舟要主动对她倾诉,“我当年学医就是想治好我母亲的病,可即便如今我已经学有所成,还是没有办法,可是她…..她……”
他好像哭了。
季初愣住了,窗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光,照在他的脸上,她发现他是真的哭了,两滴晶莹剔透的眼泪飞快的从他的眼眶里流了出来,划过脸颊。
程郁舟故意把话说模棱两可,让季初以为他母亲得了治不好的重病。
季初从裤兜里拿出餐巾纸,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他,“那个,你别太难过,你现在就尽量陪在阿姨身边,满足她的心愿。”
怨不得季初会说这种话,当真是他说的太容易让人误会了。
那两滴眼泪消失的很快,程郁舟马上又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,“嗯。”沉默稍许,他垂下眼眸,“我不好,不能圆了她的梦。”
季初皱眉,“什么梦?”
就在此时,整间屋子忽然亮了起来,啪嗒的一声,客厅里所有的灯都亮了。
来电了。
季初才发现,程郁舟的目光正盯着她,他脸上的泪痕还能看清楚,眼眶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,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不好。
他望着她,说:“她想看我结婚。”
“啊?……哦,能理解。”
当妈的总想看自己的孩子成家立业,想有人照顾他,尤其是程郁舟的性格如此孤僻,他母亲难免会担心。
程郁舟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继续盯着她,季初傻乎乎的摸了摸自己的脸,确定上面没有粘上东西,咽了咽喉,更傻的又补了一句,“我妈也希望我结婚,真巧啊。”
“那可真是太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