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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初确认自己锁好了店门,才不慌不忙的出去,走了两三步她便停下步子,侧过身,愣愣的看着他。
烟雾缭乱,他转过视线,漆黑的双眸微微发亮,唇角往上翘了翘,七分嘲讽,似乎被她发现自己抽烟这件事一点都不在意。
程郁舟的风评很好,十三四岁叛逆的青春期,别人家的孩子或多或少会做出逃课、和人打架等等之类的混账事,但是他没有。
在所有人的印象中,他是个很沉默很听话的孩子。
他乖巧懂事还十分的讲礼貌,一言一行都挑不出毛病。
而此刻,季初觉得自己发现他不同的那一面。
程郁舟当着她的面抽完了整根烟,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,季初是因为不知道可以说什么,而他就是单纯的不爱张嘴罢了。
灭了烟,他斜靠在墙上,双手插/进裤兜里,慢慢悠悠的从她身边越了过去。
擦肩而过。
季初清楚的闻见了他身上的清冽香味,带着些烟草的苦涩。
可能因为从小就喜欢他的相貌,她觉得程郁舟刚才的样子也不惹人讨厌,非但不市井,反而添了几分贵气。
夕阳最后一束光彻底落了下去,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盏被点亮,季初先是去了林老师家里把季时给叫上,兄妹两个一起回了家。
路灯拉长两人的倒影,季初在半路上就没有忍住,问季时,“哥,你和程郁舟关系好吗?”
季时眸光一滞,随即恢复正常,笑了笑,“阿郁挺好的,他坐我前桌,上课很认真,就是不怎么喜欢说话。”
季初问出口才发现自己白问了,她哥好像和谁的关系都很好。
她小心翼翼,又问:“那他喜欢什么呀?”
季时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饶有兴致的看着她,“你怎么开始关心起他来了?”
季初也说不上是为什么,只不过这几天她莫名其妙总是会想到程郁舟,那张冷冰冰的仿佛永远都不会笑的脸。
她大大方方的说:“我觉得他人不错。”
季时是她亲哥哥,一听这话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,他笑着摸了摸季初的头,“他对什么都不上心,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。”
迟疑片刻,他表情愧疚道:“对不起啊,妹妹,帮不上你的忙。”
季初大方的摆摆手,“没关系。”
她压根不会怀疑亲哥说的话,季时确实有所隐瞒,别人看不出的事,他总是能看出三分线索来。
程郁舟那个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人,唯一在意的便是别人的关心。
只是这件事,他不想告诉季初。
*
第二天清晨,季初早早就起床了,从冰箱里拿出自己粉红色的小饭盒,亲手准备了一份午饭。
她哼着歌,把饭盒提到客厅,季时刚刚起来,头顶上还立着两根呆毛,望着妹妹手里的饭盒,他问:“你中午不和我一起去食堂吃了吗?”
季初嘿嘿的笑,“我这是要给别人的。”
“给谁?”他明知故问。
“阿郁呀。”季初也就是在她哥哥面前才敢这样叫程郁舟。
这三个字化在嘴边仿佛都还有甜味。
清甜发腻。
季时无奈的看着她,主动提议道:“要不要我帮你带给他?”
季初摇头,“不用,我亲自给他,这样才有诚意。”
她一点都不害怕同学们看见了会说闲话,也不怎么觉得羞耻,这种事没什么可羞的。
十八岁的少女,无知无畏,胸怀满腔的爱意,天不怕地不怕。
去学校的路上,季初想要是有人问她,怎么忽然就喜欢上程郁舟了?她一定会回答,像他那样优秀的人,天生就是叫人喜欢的。
昨夜黄昏,程郁舟的脸被蒙上层层的白雾,她当时只看得清他的眼神。
很孤单的眼神。
季初的心那一刻就被利刃戳中了,忽然觉得他很可怜,很想为他做些什么。
说的具体一些,她很想抱他。
埋进他的怀里,细细嗅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。
早自习课,整间教室的人都在大声的朗读,季初背了一会儿的单词,便放下了书本,趴在桌上,一瞬不瞬的盯着墙上的时钟看。
八点十分,下课铃声准时响起。
季初蹭的站起身,拎着抽屉里的饭盒就要往外冲,同桌一把拉住她,惊诧的问:“你干嘛去啊?”
“哎呀,我去我哥班上。”
方余望着她手里的饭盒,语气怀疑,“给你哥的?”
季初否认,“不是。”不等方余继续问下去,她主动回答了,“给程郁舟的。”
“谁?!!!”方余嗓门陡然变大,周围一圈人都看向这边。
季初一字一句念出他的名字,“程、郁、舟。”
这学校里暗地喜欢程郁舟的人还真的不少,不过碍于他冷冷的气场都没人敢接近他。
程郁舟出现的地方,周围一米都没什么女孩子敢靠近,他横过来的眼神都能杀死人。
方余指着她结结巴巴的问:“你你你你什么时候......?”
季初摸着下巴,作回想状,“很久之前。”
她这也不算撒谎,上幼儿园时就想把漂亮的他给拐回家,这三年里也暗中关注过他,念念不忘这许久,大概就是喜欢了吧。
下课只有十分钟休息时间,季初不欲多说,挣开方余的手,一阵风样的跑了。
季初跑到程郁舟所在的班级门口,脖子伸长往里看,随便逮了个人便问:“程郁舟在吗?”
“在啊。”这位同学指了指窗边最后一排的位置,“就坐着呢。”
季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寸寸日光下,温柔的金光拂照在他的肩头,他端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手里夹着根钢笔,低头望着试卷上的题目,专心致志的做题。
她目不转睛的盯了会儿,初生牛犊不怕虎,走到他身边,把饭盒放在他桌上,双眸晶亮,“你不是感冒了吗?我特意给你准备的营养套餐。”
每见他一回,季初都要感叹一次,他是真的白。
像个病人。
程郁舟蹙眉,声腔淡淡,“不用。”
季初早就猜到他可能会拒绝,并不气馁,厚着脸皮说:“你中午记得吃,我先走啦。”
她似阵来去无影的风,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。
程郁舟垂眸看着这个粉红色的盒子,不知在想些什么,片刻过后,他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攀上她方才触碰过的地方,一下一下的摩挲着。
赵峋忽然从他身后出现,插科打诨,“哟,又有小妹妹给你送东西啦?我帮你丢掉啊。”
程郁舟敛神,低声道:“我自己丢。”
赵峋吃了一惊,随后试探的伸出手去碰,半路被他截了下来,他吐字道:“我说了,我自己丢。”
赵峋意味深长的望了他两眼,耸耸肩,“好吧,我不碰了。”
上午的课,季初听得很认真,四节课过的很快,转眼就到了吃饭的时间。
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说的唾沫横飞,丝毫不顾早就下课的事实。又过了五分钟,女老师终于舍得结束了她的课程。
“下课。”
后排的男生打开后门,急不可耐的飞了出去,去的晚些,食堂的队伍要排的很长很长。
季初和方余也跑着去了食堂,两人找了个队伍,边排队边说话。
头顶的风扇呼啦啦的吹,拂去闷热。
方余忽的“咦”了一声,季初回头问她,“怎么了?”
方余看着马上就要走到这边来哽的程郁舟,喉咙噎住,支吾道:“你往前看。”
她记得早晨季初眼巴巴的给程郁舟送过饭,如今人还是来了食堂,说明他根本就没要。
方余不由得有些同情季初了。
程郁舟身后跟着赵峋,两个人不紧不慢的站在她们身后排队。
方余感觉身边的温度骤降,她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,仿佛身边站的是个冰块,尤其是当她发现程郁舟瞥了自己好几眼,就再也站不住。
“初初,我去上个厕所。”
这样一来,程郁舟就站在季初的身后。
她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,又黑又亮,看着他空荡荡的双手,问:“我给你的盒饭呢?”
程郁舟沉默一瞬,“我说了不用。”
季初有点生气,双颊鼓起来,正想和他理论,打饭窗口的阿姨便叫了她两声,“小姑娘,吃什么?赶紧的。”
她们来的不算早,有些菜已经卖光了。季初看着食盒里最后几块排骨,心一横,“阿姨,给我来点排骨。”
阿姨给她盛了两块,季初又说:“阿姨,剩下的一起给我吧。”
虽然没接触过几回,但是季初对程郁舟的喜好记的非常清楚,他爱吃排骨。
“你吃得完不?不要浪费啊。”
“吃得完。”
反正就是不想给他留。
身后的男孩,似乎轻轻的“呵”了一声。
似嘲似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