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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启四年冬,这一年草原的冬天出奇的冷,大批的牛羊都在简陋的棚舍里被冻死了。草原上的蒙古人这一年冬天倒是日子过得还行,因为此前的贸易让蒙古人获得了粮食等物资。
但对于林丹汗来说,这绝对不是一个美好的冬季。
他带着一群残兵败将,度过了封冻的黄河。冒着风雪跋涉了将近大半个月之后才到达了青海。
这个冬季林丹汗只能逃往青海,漠北虽然被林丹汗征服,但根基不稳。恐怕这个时候过去,面临的是此起彼伏的叛乱。唯有青海地区,林丹汗还有不错的根基,可以站稳脚跟。
千辛万苦之下,终于是赶到了青海,这里有足够的牛羊让林丹汗和土默特部过冬。对于这场战争的失败,林丹汗受到了极大的打击。
对于战争中明军所表现出的强大火器和纪律严明的骑兵,此时林丹汗只剩下了恐惧。他简直难以想象,明军竟然练出了一支如此强大的军队。蒙古人在骑兵上的优势简直荡然无存。
就在林丹汗前脚刚刚到达青海不到一个月,大明的使者又来了。
“不见,直接拉出去杀了。”林丹汗如今对大明的火气,只能撒在大明的使者身上了。
“大汗,不可啊!有道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,何况此次明国使者前来,主要是与我蒙古议和,要是杀了明国使者,那会把明国彻底惹怒的。”作为的蒙古贵族吓得连忙进劝谏道。
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,对于蒙古人来说很多时候不是那么有效的准则。只不过蒙古人此时正值战败。整个蒙古的局势动荡不安。这个时候大明使者前来和蒙古议和。那自然是这些吗蒙古贵族愿意看到的。
林丹汗却也是色厉内茬,发了一下威风之后也不敢做真。于是一番借坡下驴,让人把明国使者带进了大帐。
进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大明专门任命的对蒙外交官林文策。
“大明外交官林文策,参见蒙古大汗。”林文策进来后拱了拱手,然后微笑着对林丹汗问候道:“在下与大汗数月不见,大汗为何竟消瘦了许多?”
“哼!”林丹汗被暗暗的讽刺了一句,一脸发烫的冷哼了一声。语气不悦加傲慢的问道:“你们明国天子是要议和么?”
议和嘛!谁先说出来,谁的身位就低了一截。
“非是我大明一定要与蒙古议和,而是我大明圣天子仁慈,不想再动兵戈罢了。只若蒙古打赢大明的条件,大明不介意与蒙古重修于好,再造兄弟友谊之邦。”说着林文策拿出写着条款的文件,交给了林丹汗。
林丹汗疑惑的接过这个文件,接着打开看了起来。上面有汉字和蒙文两种文字,林丹汗看完上面的条约后,当场脸色铁青。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。
“不可能,你们这是痴心妄想。”林丹汗当场咆哮着将文件直接丢在了地上。边上的蒙古贵族连忙将这个文件捡了起来。然后开始传看。
只见文件上写着如下条约:
一:因主动撕毁盟约,有违道义,蒙古停战之日起,全面退出东北地区,即阴山以东等地,同时将河套归还大明。
二:蒙古赔偿大明军费开支五百万元。
三:蒙古向大明称臣进贡。
四:允许各部落蒙古贵族自由前往大明定居。
基本上也就是这几个条约,但是林丹汗看完之后却是被刺激的不轻,而那些蒙古贵族则神色各异,但大多数都沉默不语。
“如果大汗不接受,那小使也没办法。只希望大汗您自求多福,看看能否抵挡我大明铁骑。何况,即便我大明不继续攻打大汗,也会有一些蒙古大部落愿意投靠我大明,我大明只需给予他们几万具精良的装备,就可以让他们横扫草原。”林文策用铿锵有力的声音直接对林丹汗威胁道。
“狂妄……”
“可笑……”
顿时有一些蒙古贵族忍不住了,当场对林文策喷了起来。但是林丹汗却是一脸铁青的坐在那里,咬牙切齿的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这一刻林丹汗真的怕了。
若是大败之前他还不怕,因为他对蒙古各个部落的掌控力还是不错的,可如今一场大败之后,他的威望在草原上一落千丈。
若是明国真的对一些部落表露出扶持的态度,那么肯定有蒙古部落愿意投靠明国。明国只需要对他林丹汗封锁贸易,并且给投靠的蒙古部落几万套精良的装备,就能让其横扫草原,构建出一个完全臣服明国的蒙古政权。
这简直就是要完全摧毁他对草原的统治啊!
此时正的是形势比人强,林丹汗感觉撑不住了,实在是撑不下去了。再硬撑下去,估计得被赶得到处流亡。
林丹汗不断的在脑海中挣扎着,明国的意思很明显,那就是不想继续打下去。但绝对不是怕和蒙古继续打,而是不想继续动武罢了。明国要摧毁他林丹汗对蒙古的统治,绝对是轻轻松松的事情。
首先大明能够出动一支蒙古无法抵挡的精锐骑兵,这支骑兵要是长期在草原上扫荡,那简直太可怕了。
因为骑兵在草原上可以以战养战,粮食完全不用担心,只要能抢到牛羊就能继续打下去。
一旦大明对蒙古进行持续扫荡,林丹汗的统治范围内的蒙古部落就别想安生的放牧生产了。蒙古人尽管可以和这些骑兵躲猫猫,但是牛羊却是跑不过这些骑兵的。没有了牛羊,蒙古人在草原上如何生存?
更严重的却是大明随时可以扶持一个蒙古傀儡政权出来,以取代他林丹汗的地位。
自从登上蒙古大汗这个位置以来,林丹汗从未感觉到有如此憋屈过。他很想反抗。更想一刀把眼前这个胆敢威胁他的大明使者给砍了。
但是……他敢么?
“赔款。赔款太……太多了。”憋了半天。林丹汗突然憋出了这么一句屁出来。整个大帐当场寂静无声,所有蒙古贵族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林丹汗。
“这个赔款并不多,我大明此次军费开支可不止五百万。”林文策笑了,眼前这个蒙古大汗,显然是要低头了。
只要条约签订,日后蒙古将进入一种慢性死亡的状态。然后不断的走向衰弱的深渊,最终被大明一口吞掉。
林丹汗又如何不知,但作为一个统治者。脑子里想着东西。就是在形势比人强的时候,能勉强维持一天统治就维持一天统治。
“我们蒙古拿不出这么多钱。”林丹汗讨价还价的时候,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。林文策笑道:“无妨,我们大明也不是要蒙古一次性就拿出赔款,可以分期付款,分成二十年还清赔款,每年只需要偿还本金二十五万元,当然利息另算。”
“当然,大汗如果觉得条件太过苛刻,后面都可以慢慢谈。反正我们圣天子说了。我们并不急。”林文策笑呵呵的说道:“只不过开春后还没有签订条约的话,我们就不谈了。”
林丹汗听到威胁。顿时再次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太可恨了!
“大汗您以为呢?”林文策追问道。
“谈,那就谈吧!”林丹汗恶狠狠的答道,形势比人强啊!战败的林丹汗,已经没有什么底牌可以打了。
既然要谈,让人站着也不是个理。无奈,林丹汗便给林文策加了个上座,让人端上酒肉,先将大明的使团招待了一番。
翌日,双方便开始举行谈判。
谈判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谈的,因为谈判基本上就是一面倒。
在地盘重新划分这个条款上,蒙古人根本毫无谈判的条件。因为大明要的地方,除了河套还没有占领外,其他地区基本上已经被大明扫荡了一遍。即便是河套,开春后也要遭到明军扫荡。这些地盘,想保是肯定保不住的。
大明没有狮子大开口,把阴山以北地区给占了就算是没有狮子大开口了。
赔款额度方面也没有什么好谈的,林丹汗听是五百万赔款可以分二十年还清,顿时也就基本上接受了。
不过接下来一算利息,林丹汗整张脸都黑了。
每年5%的利息,二十年下来竟然要还将近上千万。这还是年年还钱的情况下,若是积累到二十年后再还,利滚利之下会滚到1320万。
简直丧心病狂。
大明使团坚持这个利率,完全不松口。
“好,就按照这个利率定吧!”林丹汗对负责谈判的蒙古大臣吩咐道,一边恶狠狠的想,等稳定了对蒙古各个部落的重新掌控,到时候老子还不还钱,还不是看心情!
甘心?
自然不甘心!
虽然还没想到什么有效的办法,但林丹汗岂会甘心。办法可以慢慢想,先稳住局势再说。
正所谓两相其害取其轻,这次谈判完全就是抓了林丹汗这样的的心理。
但是谈判接下来却是陷入了僵局,因为林丹汗不愿意向大明称臣进贡,也不愿意把蒙古贵族放到关内去。
一旦称臣进贡,那对他的威望将会造成巨大的损害。而把那些蒙古贵族放到明国的花花世界里去,那还不两下就被明国拉拢过去一大片啊?
到时候明国想要一脚踹开他,只需要和这些蒙古贵族通个气就行了。
在这个问题上,林丹汗可不傻,很清楚的看出了大明用心险恶、动机不良。
林丹汗在这两个条件上和大明使者杠上了,谈判一直坚持了将近好几天之后,林文策见无法达到目的,便不再坚持这两个条约。
对于大明来说,暂时也需要一个稳定的蒙古局势,从而让大明有足够的时间来消化掉那些刚占领的地盘。
毕竟这次抢下的地盘太大了,没个三五年消化不了。
如果用扶持一个蒙古大部落来取代林丹汗的方式,来对土默特部落进行打击。那么确实是可以达到占领地盘不被蒙古人骚扰的目的,但也可能造就出一些不可掌控的因素。比如蒙古人手上的精良装备太多了。消灭了林丹汗之后,很可能造就出新的威胁。
与其如此,还不如让林丹汗这个衰仔继续统治蒙古。
若是能和林丹汗谈妥,那么几年之内基本上是不用再多蒙古动武了,也能省下一笔可观的军费,将精力放在内部的改革上。
至于林丹汗是否老实,那并不要紧。林丹汗要想缓过气来,起码也得三五年的时间。到时候大明把地盘消化掉,正好也有了新的扩张需求,到时候正好对林丹汗开刀。
在双方心思各异下,表面上达成了停战议和的共识。
林丹汗随即命令心腹人员在条款上签了字,林文策也在条约上签了字,随即条约宣告生效,大明与蒙古正式解除战争状态,恢复为友谊之邦。
至于引发这场战争的建奴残部,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林丹汗听说,黄台吉带着人不断的往西边去了。
签订条约后,林丹汗想起那些建奴的心情,只能用‘日了狗’来形容最为确切。真的是日了狗了,原本还想联合这些建奴对抗大明,结果却栽了个大跟头,始作俑者却撒丫子跑路了。
让窝火不已的林丹汗,只能把气撒在那些女人和仆人身上,稍不顺眼就是一顿暴打,一时间林丹汗身边之人都噤若寒蝉。
天启四年冬季签订的这个条约,在传回大明之后,立即引起了热烈的反响。在《大明日报》的宣传下,这次对蒙古的战争的结果被宣传成了有史以来对蒙古的最伟大胜利。
因为成功的让蒙古人赔款了500万元,同时林文策还带回来了第一笔赔款,虽然只有30万元。
但是打仗结束后抢了底盘,又通过外交谈判从游牧民族手上弄到了赔款,在中国历史上确实是不多见的。
天启四年是甲子年,所以这个条约也被称之为《甲子条约》。
《甲子条约》的签订,显然让大明打开了一个利用不平等条约压榨其他民族的‘潘多拉魔盒’。
这样的压榨方式,在后来的对外扩张中随处可见。(未完待续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