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繁忙的办公区。
前台的行政主管突然带着几个男生,搬了几大纸箱的东西,放在办公区的过道边上。然后主管指挥几个行政妹子打开纸箱,每个人的桌子上都分了一小包红色布袋装的瓜果零食。
很多新来的员工不明所以,面面相觑。这时候主管突然高声说道:“今天是宋大小姐的满月酒,宋先生说了,平时大家工作都很辛苦,请大家吃点小点心聊表心意,今天大家可以提前一个小时下班,祝大家工作愉快!”
办公区立即爆出欢呼声。
坐在角落里的罗期打开布包,只见里面有不少精致的糕点糖果,还有金桔。糕点和糖果的包装都印着英文,他甚至认不出是什么牌子的,但一看就知道东西不是随便在外面哪个小糕点店买的廉价东西。
只听得坐在他身后了两个小女生议论纷纷:
“哎,海伦,这不是苏伦家的糕点吗?他家东西超贵的,一小块蛋糕都比外面贵好几倍呢!公司六百多人每个人都送,宋先生真是超大方!”
“宋夫人真是好命哦,宋先生手底下管这么多产业,但是每年都抽出三个月的时间陪夫人旅游,宋先生真是好好男人!”
“听说没,其实宋夫人出身并不高贵,只是内地一户普通人家,夫人家虽然也做点小买卖,但这点东西哪里能入宋家的眼?宋先生宣布要娶夫人的时候,整个香岛大跌眼镜,也不知道多少名门闺秀要伤心!简直就是现代版灰姑娘的故事呢!”
“可不是么,我还听说,宋夫人长得也一般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倾国倾城。”
“……”
罗期自动忽略了身后小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,打开糕点的包装,一边工作一边吃东西。
罗期并没有很容易就能融入新团队,他小时候调皮摔倒,正好被石头划破了脸,脸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伤疤,加上他这个人平时比较沉默,五官刚毅,让人第一眼看到就产生这个人凶神恶煞不好相处的感觉。他刚来公司没多久,公司很多小姑娘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明显瑟缩了一下,没有人敢主动同他说话。如果不是罗期的业务能力很强,进来的时候自带项目,公司人事恐怕第一轮面试就把他刷掉。
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寻常的上班,加班,下班。公司的日子很忙碌,加班是常态。好在宋氏企业的老板还有点良心,加班的工资是正常工资的五倍。听说内地有一些民营企业,不止工资给的低,每天加班到很晚,而且加班费是不给的。
如果,如果没有接下来的事,罗期的生活就在这两点一线的忙碌中过去。他大概会先存一笔钱,去做一个祛疤手术。然后相亲,结婚。
只是如果。
这天,罗期一如既往地上班。他注意到早上楼下大厅的保安数量多了很多,走进办公室,行政的人正在抓助理们打扫卫生。一般这种情况,大多是公司哪个重要领导,或者什么官员领导下来巡视。但这都与罗期没有什么相关。
大约上午十点半,罗期到下楼接客户。高层的电梯不是很好等待,罗期足足等了三分钟,中间的电梯才突然亮灯,“叮”地一下,两扇电梯门朝两边打开。
罗期看到电梯里面还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,对方穿着一身宽松的浅绿色休闲衣服,一头柔顺齐耳的短发。她的面容并不是很精致,但莫名的,给人一种宁静温和美好的感觉。对方正低着头看手机。
罗期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子的时候,有刹那间整个灵魂被狠狠撞了一下的感觉。他几乎难以呼吸,对方给他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,仿佛,仿佛很久以前他曾认识她。
但大约只是错觉。
罗期没有像那些狗血偶像剧那样失忆过,很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。
罗期镇定自若地走进了电梯,按下1楼。
然后电梯门闭合,失重的瞬间,他的耳膜充血。然后,罗期突然听到咔嚓一声,电梯突然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。
罗期事后回想起来,不得不承认人在面对突发事件的时候,脑子里反而不会思考太多东西。他几乎身体本能地扑向电梯按钮,胡乱地把看到的按键全都按了一遍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,死亡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心脏,几乎难以呼吸。
所有的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两秒时间,电梯里的灯光突然黑了下来,空调不再转动。
他们卡在了这幢大楼的某个楼层中。
但好在,他不用摔死了。
罗期平时是个非常冷静自持的人,可是在这时刻,也难以自制的,虚脱无力地沿着电梯下滑,靠坐在电梯地板上。
他这时候才想起来电梯里还有一个人,猛地转过脸,发现对方在事发的瞬间扑向了另一个方向的电梯按钮,此刻也是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。
“不,不用害怕,我已经按了紧急呼叫按钮,徐特助也在楼下电梯口等我,他应该马上发现这个电梯出问题了。”女子主动开口,明明声音也在颤抖,却在故作镇定,安抚他说,“我们,我们都会没事的。”
罗期也不知道是因为极度惊恐中失去了平时的自矜,还是因为发现自己竟不如眼前女子更临危不惧,他失控地笑起来,像劫后余生的狂喜,又像在自嘲:“您非常勇敢,也很强大,谢谢您,宋夫人。”
女子略微诧异了一下,然后靠着墙长吁一口气,笑道:“你应该是最近几个月新进的员工吧,我看着你有点面生。”
“是的,我上个月才入职。”
宋夫人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一时间,电梯里陷入了安静。由于空气不流通,最近气温又高,电梯里十分闷热。这个密闭的空间,说话,哭闹,其实都是在浪费有限的氧气。这样静静地坐着等待救援,其实才是最好的办法。
罗期突然之间明白了宋夫人为什么是眼前这个女子,而不是其他人的原因。
眼下这样的情况,便是他也很难镇定,换成其他女人,只怕要崩溃地大哭。
可是宋夫人能按捺惊慌,最快时间勉强自己镇定。
罗期打心底佩服她。
就在这时候,对方猛地抬头,不敢置信地盯着他。
罗期突然想起自己脸上的疤痕,自惭形秽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罗……”宋夫人蓦地清醒了过来,掩饰性地清咳了一声,尴尬地解释说,“抱歉,刚刚我差点把你错认成了一个熟人。对了,我可以冒昧地问一句,你脸上怎么会留这样一道疤呢?”
“……”罗期也很尴尬,只能硬着头皮解释,“我小的时候很顽皮,有一回摔倒正好被石头划破脸。因为这个疤,很多人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都会害怕。不过家里穷,一直没有钱做手术,我最近正在存钱准备把这个疤去掉。”
“我有一个朋友,他脸上也有一道差不多像你一样的刀疤。我开始的时候也很怕他,但后来相处久了,发现他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。他很好,心肠其实很软,只是我们也许永远不会再见面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罗期问,“以宋先生的能力,应该还是有办法找到你的这个朋友吧?”
宋夫人突然沉默了下来,过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不必了,我想解开心结的他,一定在世界的某个地方,过得很好。我遇到过很多人,后来都分开了,我想人生也许就是这样,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陪你走到终点。但所遇见的人和经历的事,让我变成现在的我,这让我很感激过去,但我还是要继续前行。”
罗期不知道应该回应什么好,他也许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。
“您很幸福。”罗期只能说,“像您这样的人,应该得到祝福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宋夫人说,“你和我的一个朋友真的很像,希望你也获得幸福,这样每当我看到你的时候,心里就会坚信我的朋友像你一样过得很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话音刚落,紧闭的电梯门口突然裂开一条缝,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传了进来,罗期隐约看到很多保安在合力撬门。
真亏的这次宋先生亲自巡查,增加了不少安保人员,才能在故障发生的第一时间安排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人进行救援。
他们在电梯里又等了大约十来分钟,电梯门终于被撬开,开出一道大约能容得下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钻得出去的缝。
罗期在下面托着宋夫人,上面则有一群人在拉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给救了出去。后来又等了半个小时,罗格也被救了出去。
宋先生亲自指挥,罗期刚一出来,就有几个医护人员围上来替他检查。除了因为受到惊吓手脚发软,以及刚刚爬出来的时候手脚被磨破皮以外,罗期几乎没有受什么伤。
最后,夫人在宋先生的搀扶下,走到罗期面前。
“我们也算患难与共,”宋夫人说,“而且刚刚你让我先出来。非常感谢!你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,这算工伤,可以同公司报销。”
“好的,谢谢您。”罗期心想,这也许是他生命中第一次,有人初次与他见面,就对他表示了关心。
这样来自生活中的善意,仿佛治愈了他过去十几年的孤寂。
祝福您,夫人。
罗期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