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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灼琰见状并未急着追问,就这么静静看着动怒的叶绾一。
叶绾一也自知失态,她本就对禅心法师的身份敬谢不敏,如今在他面前虚张声势多少有些后怕。
“禅心大师请回吧。”
“姜卿身上的封印何时能解?”
叶绾一皱眉,不明白段灼琰为何如此在意姜卿。
她红唇勾起,反问:“禅心大师也会介入他人的因果了?”
等姜卿得手,她苦心谋略多年的计划就能慢慢展开。
大抵是看出叶绾一心中所想,段灼琰没再强求,手掌由张开握成拳时,眼中的金光也随之褪去。
再一眨眼,便消失在叶绾一面前。
叶绾一缓了好一会儿,才平复下呼吸,脊背处冷汗直冒,面对面和禅心接触还是太渗人了些。
当年段灼琰手持法杖冷面无情的模样实在让叶绾一印象太过深刻,那蕴含无上金光的法杖只需要轻轻一碰,她就会灰飞烟灭。
如今这段灼琰倒是转了性子,对她所作所为竟是不闻不问。
她伫立在原地,手中的朱红丹蔻用力掐进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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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卿盘腿坐在床榻上,戒律圈勾画的范围太小,她哪儿也去不了,只能等段灼琰回来。
好在没让她等太久,就看到段灼琰重新出现在寝殿内。
他并未靠近姜卿,而是保持出现在房里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姜卿看。
“…太子?”
姜卿抬眼去瞟他,段灼琰站如松的神态倒是和那些金樽佛像有几分相似。
只见段灼琰垂下眼眸,“你不必如此生分,可以叫我的名字。”
“梁灼琰?”
“段灼琰,烈火灼心,琰玉无瑕。”
“我还是叫你大师吧。”姜卿盘着的腿松开,耷拉在床沿,“大师何时才能放我离开?”
段灼琰心底忽然有一道声音叫他永远也别放眼前人离开。
“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什么问题?
姜卿怔愣住,又想起之前段灼琰问她的那几个问题。
“我是孤儿,我也不知道我从哪来,家在何处。”
她回答的声线有些冷,像是不愿意回忆。
“是么?”段灼琰反问。
他忽然双手结印,开始吟诵大段的梵文一步步靠近床榻上的姜卿。
姜卿想逃,这戒律圈却让她无处可逃。
从腹部传来阵阵温热,那感触既陌生又熟悉。
只见段灼琰露出的那半截手臂上面赫然浮现大量的梵文,金光刺得姜卿忍不住眯起眼睛。
段灼琰周身也开始漂浮金光,把他笼罩,一道符文打进姜卿身体里,不疼,带着几分温热。
她想开口说话,喉咙却蓦地发紧。
脑海里曾经涌现过的记忆碎片排山倒海似的席卷而来。
“呃…”
她躺倒在床上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和训练时那种虚脱感全然不同,这样的发黑更像是外界带来的,一寸寸将她填满又抽空。
段灼琰口中振振有词的梵文未停,又是一道符文打下。
姜卿瘦弱身躯止不住颤抖,她试着从床上坐起来,却是徒劳。
段灼琰本没有想强行解开封印,但今日见过叶绾一后却发觉,她不会给姜卿解开封印的。
姜卿是她的工具。
他的确不会干涉他人的因果。
但那是姜卿。
他救的小狐狸,他早就干涉进姜卿的因果里了。
姜卿在他这里是道看不透的迷,读不懂的诗,更是他心中…道不明的念。
他不明白为何看到姜卿就总是升腾起不属于自己的妄念,就像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看不到姜卿的命格一样。
倘若他两眼空空,是否就会不一样?
但世间没有那么多倘若,这场跨越两世的因果,他段灼琰干涉定了。
姜卿在一片又一片的灼热里闪过无数画面。
逼仄的天顶,漆黑的夜晚,转眼幻成淬过毒又泛起寒芒的断梦,还有曾经脸部毫无痕迹的刀疤脸,满目愁容的叶绾一。
每一次极尽全力的喘息、对战,服下暗卫营特制的药丸后无法抑制的疼痛。
她记起来了。
那日她被安排训练杀妖,却始终无法赢过面前的狼妖,怀里带着的是唯一的必杀器,只要服下它,就能拥有和妖魔一族一战的能力。
姜卿在被那只狼妖再次逼至角落后毅然决然服下药丸。
预想中骨头破碎的疼痛没有发生,反倒让她浑身轻盈而充满力量,面对狼妖她又有了更多的胜算。
一次、两次…
她第四次骑到狼妖颈项上,终于将它的头颅一刀拿下。
她赢了。
但丹田处却蓬勃催生着一股更强大的力量。
姜卿抑制不住地倒在地上,浑身发软又颤抖,狼妖的血就淌在身下,把她的衣衫和发丝打湿。
恍惚间她看到自己的双手变成利爪,长出白色的毛发。
姜卿拼尽全力站起身,丹田处的能量便直冲脑门,体内气息胡乱翻涌。
刀疤脸前来开门,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是刀疤脸。
姜卿满眼猩红,手中的断梦从未松开过,看到来人便提刀而上。
两人在昏暗光线下扭打了几十个来回,姜卿体力却愈打愈强,刀疤脸反而落了下风,最后只能后退躲避。
直到退无可退。
姜卿紧握着断梦劈脸而下,被磨得锋利的寒刀自额角倾斜而下直至下颚角,下一个落刀点直指心脏。
刀疤脸在那瞬间预判,手中武器当即捅过姜卿腹部。
姜卿恍惚的神智有片刻清明,她看清了刀疤脸脸上的伤痕,嘴里呢喃道:“对不起…”
话落,一个闪身从刀疤脸眼前消失不见。
她不知何时觉醒了体内的妖力,一路从暗卫营的地下窜到上面,又一路朝南面跑去。
后来…
她不认路,一路飞奔逃到青山,体力不支晕倒在地,妖力骤然被激活,又诡异在她体内横冲直撞,最后她化成了狐狸形态。
中途姜卿清醒过一次,拖着伤势进入密林,再次因为伤势过重而昏迷。
“你身上流淌着人族的血脉,你一定可以进入青山…”
“你母亲爱上了一个凡人…”
姜卿脑海里响起熟悉又陌生的女声,她是谁?
“姜卿,九尾狐族需要你。”
姜卿紧闭着双眼,段灼琰就站在床榻边眼看着她大汗淋漓的模样,手掌的佛珠一颗颗往回扣。
他刚才那两道符文把原先禁锢在姜卿体内的封印破除大半,她应该会想起很多回忆。
“姜卿,我要你杀了禅心法师…”
“小狐狸,我教你修行…”
原来她是九尾狐族,是一只妖。
姜卿猛然睁开眼睛,周身萦绕紫色光晕,妖气冲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