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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窗外景色快速倒退,不久后进入一个巨大且华贵的庄园,姜家老宅与之相比都要逊色不少,可以看得出这个庄园的主人财力十分雄厚。
史密斯带着姜卿回的是墨家,倒是让姜卿有些惊讶,小七刚才还说他们这样算是一种绑架,她以为会被带去一些黑黢黢的地方。
就像那些文艺作品里写的那样。
看来这个世界的人的绑架似乎有些与众不同。
她被带到会客厅坐下后史密斯就离开了,这个会客厅更像是茶室,显然是主人经常使用的一间房间,里侧架子上放了许多珍藏的上好茶叶,看上去满屋子都是古董。
接着又来了一个侍女问她要喝点什么,姜卿要了一杯温水。
直到温水放凉半晌,墨渊山才姗姗来迟。
姜卿仔细端详正在往里坐的墨渊山,眉宇间能依稀看出和姜晏有神似之处,但姜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应该是继承了他的母亲,和眼前这位没什么关系。
墨渊山没开口,姜卿也不会率先出声。
这好像是一场寂静的博弈,但又不像,因为双方的筹码似乎难以均等。
“姜卿小姐。”墨渊山的声音因为年老而嘶哑,他的眼神兴许是因为世代从商而透露出几分精明。
“我这儿有上好的雨前龙井,姜小姐要尝尝么?”
他露出那双长出些许老年斑的双手开始在桌上摆弄茶具,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很是显眼。
姜卿没说话,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对于没礼貌的人她没什么好说的。
“姜卿小姐不必生气,我请你来,只是想要见一见你家那位。”
说话间,墨渊山泡的龙井已入海,他利落地将茶杯展茗归一,又挑出一盏茶杯放至姜卿面前,将泡好的龙井灌入推向她。
姜卿垂眼看向茶杯片刻,端起轻抿。
“呵呵…”墨渊山看到姜卿如此沉得住气忍不住笑了两声,“姜卿小姐不想说话也没关系,你在这里,他总会来的。”
“那个饭局是你设计的。”
姜卿见到墨渊山后说的第一句话是陈述句。
墨渊山闻言笑着摇了摇头,“姜卿小姐这样看着倒是不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。”
“你就不好奇,我为何说是你家的么?”
“他姓姜,不是我家的,难道是你家的?”姜卿眼里流露出不解,指腹沿着茶杯壁轻轻摩挲,她有些怀疑墨渊山是不是有老年病。
“若我说他会入局全是因为你,姜卿小姐。”他品了口茶,眉头渐渐舒展开,“他把你保护得太好了。”
“他明明肖想你,却又顾忌你,顾忌所有人。”
“我墨渊山的儿子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卿打断他,摩挲杯壁的动作骤然停滞。
她定定看向墨渊山,“我知道,所以呢?”
姜晏喜欢她于她而言早就不是秘密,在看到紫藤花的那一刻很多东西都清晰明朗了,就算她对于感情一窍不通,也不会傻到再把姜晏的情感当做普通叔侄间长辈对晚辈的关照,更何况小七时常在她耳边补课,虽然她没怎么仔细听。
墨渊山此时才显出几分诧异,姜卿外表看上去就是清冷单纯的小白花,年龄小,因为从小生病被姜家人时刻保护着,懵懵懂懂的,姜晏那样复杂的感情她又怎么会懂?
其实细细去想,姜卿确实不懂,她只是知道姜晏喜欢她,这种喜欢可能和姜家其他人的有些不一样,但具体怎么不一样,她是不理解的。
“小叔爱上自己的侄女,多么可笑,如此背德的关系,在国内谁会接受呢?”
“他只能回到墨家!”墨渊山提起茶杯再重重落下,“只有回到墨家,他才有机会站在你面前,但前提是他不能毁了墨家!”
筹码已出。
墨渊山此时此刻才默默从上到下的打量起姜卿。
他从第一次和姜晏接触,到和他成为忘年之交,再到他发现姜晏是他的亲生骨肉,他知道以墨家的情况姜晏是绝对不会主动回来的,他若要回来必然是带有目的的,并且以墨家内里的糜烂程度,他一定会在目的达成后不择手段的将墨家毁于一旦。
他不会在乎墨家的名利声势,从前未曾拥有的他都能凭自己爬到如今的位置,让海外的老钱家族都敬他三分,墨家的东西他依不依仗,他都不会在乎,给与不给,他都不会心动。
正如姜晏自己所言,他只要姜卿。
姜卿又抿了一口茶,茶是好茶,香气浓郁,口感也清新鲜爽,她轻轻笑了笑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“那你只能和他说,你不会以为他会听我的吧?”她把茶杯放下,语气缓慢,“还是你觉得,我也会很想和他在一起?”
墨渊山当然不会这么想,姜卿在他眼里就只是个刚成年的毛丫头,心里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?
就在这时,姜晏推门而入,他的样子不像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匆忙,更像是在原地站了挺久。
他噙着笑,笑意却不达眼底,往日里见了谁都温润如玉的模样此刻却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。
姜晏生气了。
门是虚掩的,他其实也就在外面听到了一两句话,当他听到姜卿说“我也会很想和他在一起”的时候突然就不想再听下去了,他想听的只有陈述句,任何否定的答案都不想要。
所以他推开了门,让话题戛然而止。
生气的是墨渊山使计将他绊住,又半胁迫式地把姜卿带来这里,就只是为了让他过来。
“我人已经到了,墨先生可以让姜卿离开了吧。”
姜晏双臂交叠抱胸倚靠在门口,没有走进会客厅的意思。
墨渊山在看到姜晏之后就向后背靠宽大的老爷椅,右手时不时转动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他目光定格在姜卿身上,没有回答姜晏,只是说:“姜卿小姐很是有趣啊,让她留下一起听听有何不可呢?”
姜卿懒得理他的做派,直直站起身走到姜晏身旁,松懈下紧绷的表情,“小叔。”
“苏何在前厅等你,你先去找他。”他站直身体,又伸手整理了一下姜卿额前的碎发,“待会儿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姜卿朝他露出一抹笑,看得姜晏眼热,又在他的注视下毫不留情的侧身去往前厅。
待姜卿身影经过转角消失不见后,姜晏周身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,他踱步走到姜卿刚才的位置上坐下,表情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我不见你,就大费周章地让我来。”
“史密斯不是已经替你谈好了吗,就这么等不及?”
知道的能看出他们是父子,不知道的可能会以为姜晏对面坐的是他的仇人。
会客厅里只有姜晏和墨渊山两个人,墨渊山这才流露出几分属于年老者的羸弱。
他看着眼前的青年,目光里好像有着歉意和疼痛。
“阿晏,我等不了那么久了。”墨渊山放在桌下的手取出玉扳指在空中停留了几秒,又放回去。
“上次组织人手持枪伤你的人我已经查清,他在墨家已经不可能再得到什么了。”
姜晏挑了挑眉,“你说墨清越?”说完,他笑得有些凉薄,“没关系,你有你的方式,我也有我的。”
“我这个人,最喜欢以牙还牙。”
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,又觊觎墨氏的巨额资产,用些下流手段就以为能拿捏住谁。
实际上姜晏连亲自派人动手处理他都嫌麻烦。
当然,低估了墨家人心丑恶是他失算。
到此为止,姜晏面对墨渊山的耐心已经即将消耗殆尽。
自从墨渊山知道姜晏身份以后的种种作为,就已经让他对墨渊山无法有任何好感。
“我只要你现在就回墨家。”
墨渊山终于说出他的诉求,与在姜卿面前的强硬不同,在姜晏这儿他始终有些一股老人的羸弱感。
姜晏听到这句话后不知道是什么触了他的霉头,利落地起身向门外走去,丢了一句“知道了”就消失在墨渊山的视线里。
即使是他亲手做的局,他从前也依旧对墨渊山抱了几分期待,只是这点期待还是被嗟磨没了。
他快步走向前厅寻到姜卿,牵着她离开。
就好像完全不想在这片土地留下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