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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亦之目瞪口呆地看着云絮,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番话来。
其实刚才他也觉得云絮这样闹有些丢人,但是听她这么一说,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,云老太太都不要脸了,为什么他们还要觉得丢人?
没想到这丫头虽然没读过书,但见解、思维方式等方面,远远超过了自己……
想到这里,沈亦之不由得勾起了嘴角,觉得眼前的云絮似乎在发光。
云絮声情并茂地继续说:“我知道,我要和我阿奶断绝关系这件事情,一定会遭到所有人的唾骂,但我还是要做,一方面,我要为我娘和我弟弟妹妹考虑,如果不走,我娘怕是要被打死——之前的事情也有不少乡亲知道,我娘这病,说是被我阿奶打出来的也没错。”
说罢,她望向弟妹二人:“但是,这也只是我单方面的决定,如果季武季文你俩不舍,可以不走,但是娘我一定要带她离开!”
云季武走到秦慧身边,蹲下来紧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:“我听阿姐的。”
“阿姐做什么我就做什么,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。”云季文抹了抹眼泪,也说道。
云絮有些感动,她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如此支持自己。
然而秦慧还是不肯答应:“大娃,别闹了,咱们回去,你跟你阿奶好好说说,让她改改就行,别闹成这样……”
“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吗?!”云絮怒道。“是,我们是有血缘关系,可是街坊们尚且知道咱们过得辛苦会帮衬着咱们,沈家更是不计前嫌地照顾您,外人都如此,可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人呢?!她对我们哪怕有外人对咱们的百分之一的好,我也不至于如此啊!”
一个人走到云家附近,本来想挤开人群走进去,恰好听到了这句话,便停留在外面,想继续听听云絮有什么高见。
“那我也是你奶奶!”云老太太固执道。
云絮冷笑一声:“确实不假,可您从未尽过奶奶的责任,我自然也没有必要把您当做我奶奶了。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在奶奶怀里撒娇,吃奶奶做的香甜的饭,可我们三个,从来没有,从来没有……”
因为看到人群里有不少老人,所以云絮故意说出这种话。果然,已经有好几个老人开始抹眼泪了。
该说的基本都说了,不管结果如何,自己都要带秦慧和弟弟妹妹离开。想到这里,云絮将最后一番话抛出来:“我想,他人对一个人的态度,并非是由自己和那人的关系决定的,而是应该由那个人的品格决定。如果那人是个品行良好的人,我们肯定会尊重他,但如果相反,我们肯定也不会敬爱他……”
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。”沈亦之补充道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能保证被大部分人听到,而且铿锵有力,很有威严。
云絮就是喜欢他这样,这种状态下的沈亦之太有魅力,让云絮觉得自己可以放心地依靠他。
沈亦之朝秦慧努了努嘴,示意云絮继续说。云絮点头,对秦慧喊道:“娘,我们要是对阿奶好,那并不是因为她是我们的奶奶,而是她品行好;相反,现在这种状态下,我们要和她断绝关系,也并非是我们胡闹,而是因为,她真的不值得我们尊重她啊!”
“啪、啪、啪——”人群中忽然响起鼓掌的声音。
众人回头,鼓掌的不是别人,正是村长!
“村长来了!”“终于来了!”众人小声议论开。
云絮闭口不言,有些担心,不知道村长是站在哪一边的。
其实云絮明白,村长鼓掌已经能代表他的态度了,但是她心里还是没底儿,毕竟断绝关系这事放在古代也太大逆不道了。
“云家大娃说的话,很有见解。”村长感叹道。“说实话,我没想到一个小娃娃能有如此高的觉悟,我很佩服,也自愧不如。有人告诉我云家孩子要和他们的奶奶断绝关系,我还以为是他们胡闹,现在看来,原来是我见识浅薄了。”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,村长走到云絮面前:“你说得很对。”
云老太太顿时慌了,赶紧躺在地上打滚撒泼:“不行!你们不能走!你刚才打得我腿疼,腰疼,全身疼!你得给我治病!哎呦……”
“您刚才骂我们倒是挺有精神的,怎么村长来了就开始犯病了呢?”云季武冷冷道。“阿奶,别装了。”
云老太太依旧不肯起来:“我不管!反正我不同意!你们休想和我一刀两断!”
“云婆,都现在这样了,您还执迷不悟?”村长皱眉。“收起你那一套吧,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们心里都清楚得很。”
云老太太顿时火冒三丈,爬起来,也不管身上的土,指着云絮的鼻子恶狠狠道:“你们都向着大娃,难道她就是什么好人吗?!”
“云絮以前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人,但是自从她寻死未果以后,她确实改变了不少。”沈亦之说。“至少比你强多了。”
云老太太瞪大了眼睛,被沈亦之噎得说不出话,甚至喘气都不顺了。
云絮面向云老太太,忽然“扑通”一声跪下。
众人正诧异,云絮解释道:“再怎么说您也是我的奶奶,最后,让我给您磕个头,从此咱们就一刀两断,老死不相往来!”
说罢,云絮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一声。
沈亦之心疼,赶紧把她扶起来;云季武和云季文走过来,也给云老太太磕头,云季武磕了两个,说是替自己娘磕的。
云絮又感动又心疼,觉得这两个孩子实在是过于懂事。
云老太太又急又恼,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;云絮走到秦慧身边扶起她,正要继续劝,秦慧慢慢说:“大娃,娘也明白了。以后就听你的吧。”
云絮心里的石头落地,秦慧总算醒悟过来了。
云老太太不依不饶:“那我以后怎么办?!我不管,你们得养我,给我饭吃!”
“他们既然已经和你断绝关系了,以后你就得靠自己了。”村长冷冷道。“云婆,别怪大家心狠,事到如今,都是你自己作的。”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