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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季文并没有按照云絮说的那样回宿舍待着,而是继续在书院里溜达,怀念这里的一草一木。
以前她一直待在这书院里,热爱着这里的一切,因为她能在这里看到广阔的天空,不再拘泥于故乡的小院子,也不必在沙土地上写字。
一开始,云季文很恨自己女孩的身份,因为她热爱读书写字,这个身份导致她不能上学,她也恨自己的家庭和出身,因为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都有专门教课的先生,而她的家庭条件是完全不能实现的。
但是后来,云季文也逐渐想明白了:出身是没办法决定的,唯一能决定的,是自己的态度。
促成她发生转变的正是云絮,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姐姐从一个人人厌恶的懒鬼变成一个机灵的绣娘,全是因为她变了个人一般。寻死觅活苏醒后的云絮与以前的生活态度完全不同,云季文很喜欢这样的姐姐,也受了她的影响,很多想法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转变。
云季文很珍惜来这里上课的机会,但这毕竟不是她的,而是云季武借给她的。如果是以前,云季文肯定会赖着不走,但是现在的她一番思考过后还是决定把云季武换回来,不然自己就太自私了。
其实云季文回去还有别的原因,那就是冯峰。她喜欢他,也从未克制或隐瞒过自己喜欢他的真相,但是她的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,你不配。
冯峰是富家公子,而她是乡村野丫头。门不当户不对是大忌,远的不说,就说上官问夏和楚桦霖,他俩因为身份的问题闹了这么大一出,云季文虽然没亲眼所见,但是从云絮口中也了解一二,自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。
就算自己能幸运地嫁入冯家,也未必能过得幸福。未来公婆不知道是怎样的人,冯峰又会不会改变,这些问题看似很遥远,但是云季文都考虑过了。
她虽然跟云絮说得那么斩钉截铁,说自己要告白,一副不管后果就是要和冯峰在一起的样子,但其实未来可能经历的问题她都考虑过了。
并不是她有多么心细,而是她一直保持头脑清醒的状态。
所以,即便云絮觉得云季文像失心疯一样,她其实也是很清醒的。
而之所以表现得那么主动那么着急,是因为云季文实在受不了相思之苦,决定让这一切有个结果。成也好败也好,她的性格注定了她会飞蛾扑火一般向冯峰伸出手。
“一定得趁阿姐他们不注意,拦住冯峰,悄悄跟他说。”云季文自言自语道。她留在原地打转不光是为了怀念,也想着拦住冯峰找他说个明白。
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,学生们都乖乖坐在学堂里读书。云季文百无聊赖地踢踢脚边的石子,等待冯峰下课。
云絮担心被先生发现,云季文可不怕,毕竟她以前好歹算是先生的得意门生,很受宠呢。
“怎么还不下课啊……”云季文叹口气。
让她回去等她是做不到的,一定要留在外面亲眼看着。
忽然,云季文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她回过头,看到冯峰正朝自己跑来,惊讶不已。
在她印象中,冯峰向来都是不急不慢地走路,今天怎么突然跑起来了?
云季文正要起身作揖喊人,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女儿身,按理来说这个身份的她和冯峰才第二次见面,不应该表现得那么理所应当的。
冯峰气喘吁吁地跑到云季文面前,不顾自己喘气还不顺,行了个礼:“云季文姑娘。”
他……知道自己的名字了?云季文微微一怔。估计是云絮等人告诉他的,不过此时她心里心里有点甜丝丝的,因为这可是冯峰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,以前都是喊云季武。
云季文福了一下:“这位公子就是冯峰冯公子吧?我经常听哥哥说起你,多谢你照顾哥哥了。”
冯峰抬起头,真挚地望着云季文:“云姑娘,接下来这句话可能会有些失礼,但是……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……”
云季文想告诉他,他们当然见过,前段时间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就是自己。可是她不能,只能找借口推脱:“我与哥哥的模样有八 九分相像,冯公子觉得见过,可能是因为经常看我哥哥吧。”
“不,不是这样的。”冯峰摇头。“你的声音,你的气质,还有我第一眼看到你时的感觉……仿佛以前我们见过。我并不是觉得你和季武相像,我觉得我们以前肯定见过,你是我,曾经认识的一个人,一个……”
云季文垂下眼帘,打断他的话:“冯公子,你真的认错人了。我是来探望我哥哥的,今天是第一次来书院,又怎会认得你呢?”
别看云季文刚才跟云絮说的时候信誓旦旦的,真把冯峰放在她面前,她反而怂了。
恋爱中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的,不管在外人面前多么自信,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有自卑,所以不敢表白。
“是么……”冯峰惘然。“……那是在下认错人了,云姑娘,在下给你赔不是了……”
“冯公子客气了,不碍事的。”
“说起来先生让我来拿他的书,是在哪儿来着……”冯峰挠头,愁眉苦脸。
走廊尽头有两间一模一样的屋子,一间是书屋,放了很多先生的书;另一间是堆放杂物的。也不知道为什么,冯峰永远记不清哪间是书屋,哪间是杂物室。
看他这个样子,云季文忍不住说道:“西面的是书屋,东边的是杂物室。”
“哦,对,对。”冯峰一拍脑门。“多谢云姑娘提醒,那在下便去取书了。”
冯峰说着往书屋走,刚经过云季文身边,他看似不经意地吐出一句话:“鹧鸪声声泪沾襟。”
云季文脱口而出:“折柳丝丝挽游人。”
冯峰猛地回头,一脸惊喜:“你果然是……”
云季文愣在原地。她没想到,自己一个下意识的动作,居然让她露馅了。
这两句诗是某天她和冯峰无聊时对上的,当时冯峰看到一只鹧鸪鸟,略一思索,说了句“鹧鸪声声泪沾襟”,意指在外的游子思念家乡,而云季文很快对上一句“折柳丝丝挽游人”,意思是折杨柳送给离别的朋友,想挽留他。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