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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么了?看你闷闷的。”路逸轩忽然笑着走到段子灵身边,好笑地看着嘟着嘴,闷闷不乐的段子灵,拂袖一坐,坐在他身边。
段子灵挪了挪位置,远离路逸轩,有气无力的道,“没什么。”
纳兰少灵听到段子灵沉闷的声音,这才注意到素来叽叽喳喳的段子灵,此时已然禁了声,疲惫的撑着下巴。
他怎么了?出了什么事了吗?
路逸轩也不在意,而是无聊的捡起地上的一根枯草,笑道,“让我猜一下吧。”
“你是因为知道少灵的身份,所以你才闷闷不乐的,对吗?”
段子灵一惊,讶异地看向路逸轩,失口道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不止知道这个,我还知道,你心里很彷徨,你的意识里,挺喜欢跟着少灵的,可是,少灵是流国女帝,她灭了你的国家,杀了你的皇姐,毁了你所有的一切,所以你讨厌她,你恨她,你不知道现在该如何面对她了是吗?”路逸轩的嗓子如清泉叮咚,一如既往的好听,只不过,听在段子灵耳里,却是异常的刺耳。
“谁喜欢跟着她了。”段子灵几乎没有任何考虑,就失口否认道。脸上火辣辣的,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。
路逸轩说的没错,他好像是挺喜欢大姐姐的,可是大姐姐毁了他的一切,他又该怎么跟她在一起,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路逸轩扔掉手中的枯草,随手摘过野花,开始编一个花圈,温文尔雅的脸上,却是带着淡淡的微笑,“其实,如果我是你,我不会去在意那么多,更不会去讨厌她。自古天下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,这是永恒的道理,就算少灵不灭了吴国,保不齐,水国也会灭了吴国,只不过,少灵领先罢了。”
段子灵蹙眉,心里升出浓浓的不悦,正待反驳,路逸轩又接着道,“你且看看,吴国的百姓过的是什么生活?再看看你到流国这段日子,流国的百姓过的是什么生活?身为一个君主,不是在你心中,她是一个好君主,好母亲就是最好的。她首先要让百姓过上温饱繁荣的日子,至少不用三餐无依,盗匪乱窜,贪官遍布,百姓流离失所,苦不堪言。”
段子灵怔住了。
细想自己出宫这些日子所看到的景像。
吴国的百姓确实生活得很苦,三餐不饱,饥寒交迫,有冤无处伸,有理无处诉,反观流国,虽然纳兰少灵才刚刚即位几个月,可流国,秩序统一,百姓虽说不上安乐,但至少流国现在大肆盖房,分土地,只需几年,流国的百姓定然会过上繁荣的日子,这点母皇确实比不上大姐姐。
可是,大姐姐派兵杀了她们那么多人,那些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啊。
“在这个乱世上,若想让天下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,只有将它统一了,再统一施布,将各国的百姓都当成自己的子民。若是想要统一天下,又怎么可能没有战争呢,有战争,又怎么可能没有流血呢,所能控制的,便是让伤亡降到最低。”
段子灵嘴巴动了动,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。路逸轩说的话也有道理,只是……只是他是吴国的皇子,又怎么能……这样不是太对不起国家,对不起母皇了吗?
“任何一个想要成大事的人,都不可拘泥于小节。也许,再过几年后,你会发现,少灵做的一切,都是对的。也许你也会发现,你母皇虽然失去了皇位,却得到很多她现在想不到的回报。”路逸轩白皙无骨的手熟悉的编着花圈,不一会,就编好了一个,随手戴在段子灵脸上,脸上温温笑道,“送给你。”
段子灵花环取下,却是欢喜的看向花环,这个花环融合了十数种野花,夹杂着青绿色的绿草,看起来简单,却是好看得紧。
“就像这个花环,或许,有些人会觉得它很廉价,只是由着几朵野花野草编就而成,但在一些眼里,它却神圣不容亵渎,代表着希望,朝气。如同希望少灵即位后,给他们一个安稳的日子。百姓姓们关心的,不是谁当皇帝,而是谁能给他们带来好的生活,你母皇即位三十多年,细数之下,至今没做过一件真正为民的事儿。”
段子灵再次沉默了,久久不言。路逸轩只是摸了摸他的头,也不再说话,有些事情,只能他自己想清楚。
胡少离通红的眸子里,有着浓浓的疑惑,仰头看着纳兰少灵,轻吐道,“少灵,他是谁?”为什么跟她关系那么亲密。
“他是吴国的小皇子,段子灵。”纳兰少灵淡淡道。
“吴国的皇子?就是送来和亲的那个皇子了?”胡少离心里忽然沉闷了,酸溜溜的,极是不悦。有一个路逸轩就算了,怎么又出来一个段子灵。
然而,段子灵听到胡少离的话,脸色却是变了,大声道,“谁要和亲了,我又说要嫁给她。”
“你若不想和亲,我自然不会强迫你,你也不需要和亲。你们吴国的所有人,我都不会为难她们的,包括你母皇。只要她想,我可以封她一个王爷,或者国主,依然保留着最尊贵的封号,一辈子荣华富贵,享之不尽,只要她不再升出叛乱之心。”纳兰少灵突然开口,一本正经的接着道。
“你是皇子,身份自然也是尊贵的,凡是你想要的,只要在我条件范围内,我都可以答应你,也可以封你为御弟,有了御弟身份,天底下,没有任何人敢对你不敬。”如同季然一样。即便百里家败了,他依然是御弟,没有任何人敢轻视他。
想到季然,纳兰少灵的心顿时一痛。百里裳月死了,她该如何告诉他这个消息?
“你对我们这么好,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目地。”段子灵此话一出,顿时后悔了,因为她看到纳兰少灵痛苦的眸子。一路相处下来,大姐姐对他不离不弃,哪怕生死关头,也没有抛弃他,大姐姐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目地。
纳兰少灵却是低下头,抱紧胡少离以及怀里的两个孩子,轻笑道,“目地?也许有的吧。”
什……什么……还真有目地。
“如果我不认识你,如果你没有跟我来镇妖塔,如果你没有救了少离与我的孩子,如果你不是一个至善至真的人,也许我不会开出这么好的条件,也不会认你当御弟,朕的御弟不是那么轻易当得上的。”
段子灵握紧花环,忽然再一次沉默了。
大姐姐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她在感谢他救了她的夫郎与孩子吗?还是在说,镇妖塔的相处,让她对他有了感情?
不管是因为什么,段子灵无法让自己讨厌纳兰少灵了。毕竟路逸轩说的话也有道理。
他也早就知道,母皇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,吴国再这么下去,就算不被大姐姐灭了,也会被别人灭了,大姐姐灭了吴国后,起码还能善待吴国百姓与皇族世家。
段子灵继续托着下巴,开始纠结着。
胡少离摸了摸细皮嫩肉的孩子的脸颊,一双美得让人怦然心动的脸上,有着淡淡的温暖与笑意,“你叫段子灵是吗?谢谢你救了我们,如果不是你,怕是我们父女三人,甚至连我妻主,都要命丧第五重塔里,我胡少离从来没有如此感恩过一个人,你是第一个。将来,如果你有什么需要,尽管直说,哪怕赴汤蹈火,我胡少离也万死不辞。少灵若是敢出尔反尔,为难吴国的任何人,我第一个不放过她。”
段子灵震惊的抬头,却是没有想到胡少离会这么说,也有些心虚。
他救他们,不过都是意外,他也没有想到,他竟然能够救得了他们。而且……他们都对他这么好……他要是再怨恨大姐姐,会不会有些说不过去了……
少离哥哥还有逸轩哥哥都对他那么好,他以前还偷偷想着嫁给大姐姐,会不会也太过份了?
段子灵讪讪的笑着,低下了头,心里忽然接受纳兰少灵了。
“咳咳……”胡少离忽然轻咳几声,纳兰少灵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,担忧道,“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。”纳兰少灵有些奇怪胡少离的转变。要是以前,他若知道她跟段子灵的关系,醋坛子还不打翻,可是现在,他居然能说出这一翻话出来。
他是因为升级当了父亲后长大了,还是最近的经历了让他看破了,成熟了?
“没有。”胡少离虚弱地看向路逸轩,潋滟的眸子一闪,忽然握着纳兰少灵的手,笑道,“你去救卫寒风吧,虽然不知道你们这些日子发生的具体事情,更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,可我看出来了,你很担心他。”
“我先带你出去再说。”纳兰少灵反手握住他的手。她已经差点失去他们一次了,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。
“你听我说,卫寒风是一个很可怜的人,从出生起,他的命便不是自己的,一直活在仇恨中,肩担着重责。不管他以前是怎么样了,可是刚刚那席话,让人不得不感动。我嫁给了你,我便是纳兰家的人,咱们纳兰家,欠他们卫家不是吗?以你的性格,如果卫寒风死在这儿,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,更不会安心,而我,我也不希望我的妻主为了自己的利益,而不顾别人。”胡少主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,哽咽道,眼里除了氤氲的迷蒙,根本没有半丝作做的姿态。
“少离哥哥说的没错,不说以前恩恩怨怨,就说这次镇妖塔之行,寒风哥哥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,又救过咱们的性命,光凭这一点,咱们就不能抛弃他。”段子灵使劲的点点头,心中一千个一万个赞同。
纳兰少灵震惊的看着胡少离,她倒不知道,胡少离竟然真的成熟了,能说出这一番话来。
她确实担心卫寒风,如果他在这里出事,怕是一辈子都无法释怀,只是……
纳兰少灵为难地看向怀里熟睡的孩子,以及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的胡少离,长长叹了口气,“等把你们送出去,我再回来找卫寒风吧。”
“等你把我们送出去,只怕已经晚了,这里错综复杂,塔门又极难开启,没有一定的时间,根本打不开。”胡少离劝道。
纳兰少灵将视线望向路逸轩,示意路逸轩将他们平安带出镇塔妖,她独自一个人进入第六重塔。
然而路逸轩却摇头了,淡声道,“如果你不与我们一起离开,少离与我,就算离开了镇妖塔也不放心,到时候还得再闯一次,危险更高。”
“那你难道还想背着少离与两个孩子,再带着丝毫不会武功的段子灵闯入第六重塔吗?”纳兰少灵撇撇嘴,他的冷静哪儿去了。
“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。”路逸轩笑道,拖长声音,“只是……其一,我们很有可能都死在那儿,永远埋骨镇妖塔。其二,第九重镇妖塔依旧闯不进去,而卫家的诅咒,依旧解不开。”
纳兰少灵被路逸轩绕晕了。
他这是想让她进,还是想让她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