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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圆的沉默,本身就等同于给了方母一个肯定的回答,方母叹了口气,没有马上开口,而是微微的垂下头去,不看方圆,方圆也不知道能跟她说什么好,只是感到气氛有些尴尬,手里捏着果汁杯里的吸管,胡乱的搅拌着杯里面的果汁,泡在果汁里面的冰块被方圆搅拌着,是不是的碰到玻璃杯的杯壁,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,如果放在平时,方圆或许会觉得这声音还蛮好听的,可是现在,她只觉得有些心烦意乱,她好不容易才刚刚接受了这样的事实,适应了这样的生活,这种时候,方母跑来问自己是不是埋怨她之前的疏于关心,这又让她说什么好呢?难道要痛哭流涕,承认自己一度痛苦,一度自责,一度怀疑父母离异之后,自己的处境,是不是代表着曾经自己在家里并没有扮演好一个女儿的角色?
现在她刚刚适应了家中的突变,并且凭借着自己的努力,开始让生活走向正轨,此时此刻,如果说有什么是方圆最不愿意做的,那就是去回顾过去。
吧嗒。
就在方圆心烦意乱的摆弄着吸管的时候,一滴透明的液体滴在了她面前的那张玻璃茶桌上面,方圆一愣,抬眼去看方母,发现方母在她烦躁走神的时候,竟然已经泪流满面了,她低垂着头,眼泪一滴两滴的落在玻璃桌面上。变成了一个一个圆圆的水点儿,方母的肩头一抖一抖的,似乎在努力的压抑着某种情绪。
尽管父母婚变之后,双方的做法,还有自己的处境,让她对方父和方母都不再像过去那么亲近,可毕竟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母女。一看方母哭了。方圆也有点不太自在,她叹了口气,从桌旁拿了两张面巾纸。伸手递给方母,方母却并不肯接,只是一味的低着头,方圆叹了口气。只好探过身子去,动作轻柔的帮方母把她眼角挂着的眼泪给擦拭干净。
等她擦好了方母的眼泪。方母这才伸手从方圆手里面把那两张面巾纸给接过去,抬起头来,吸了吸鼻子,用带着淡淡鼻音的声音对方圆说:“其实你怨我。也是应该的,我确实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义务,不管你相不相信。其实这段时间里面,我没有怎么照顾过你。我知道你辛苦,你难过,但我也是一样辛苦,一样难过的,一想到我女儿在外面,无依无靠,我的心就刀绞一样的疼。”
方圆看方母掉眼泪,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,但是听方母这么说,她也只是抿了抿嘴,一言不发,她还记得自己当初因为学费和生活费,十分无奈的去向方母开口的时候,方母是怎么回答自己的,那冷冰冰的口吻,冷冰冰的表情,到现在想起来,都好像是一根扎在心头上的倒刺,拔与不拔,都是一样的疼。
“你不是姓方么!那就找你们老方家的人去,不要找我!”
方母当时,就只给了方圆这样一句话,之后,就关上了房门,理也不理了。
“我知道现在不管我怎么说,你也不会相信我,”方母吸了吸鼻子,对方圆的沉默不语并不感到意外,继续开口说,“我当时做的确实很绝情,你别说是埋怨我,就算是恨我,我也没有什么可委屈的,可是我毕竟是你的妈妈,你是我辛辛苦苦,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,你说,我有可能对你没有感情,不牵肠挂肚么?圆圆,不管你到底怎么去看待妈妈,妈妈还是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苦衷,至少听我说一说,我那个时候的处境和状态,然后你再决定以后要不要理妈妈,好么?”
方母一脸恳求的看着方圆,眼巴巴的等着她给自己一个答复,方圆想说自己不想听什么解释,也不想知道什么缘由,过去的就干脆让它过去,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,既成的伤害也不会因为什么苦衷就真的消失。可是抬眼看看方母那一脸恳切而又期待的样子,方圆拒绝的话到了喉咙口,又堵住了,最终,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,表示愿意听方母说一下她当时的处境。
方母见她没有拒绝,显然是松了一口气的,她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越过玻璃茶桌,想要去握住方圆的手,方圆本能的缩了一下,没有让她碰到,方母一愣,却也没有过多的纠结在这个细节上,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手,开口说:“圆圆,这话其实我也不知道当说不当说,毕竟你现在的年纪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据我所知,你也还没有正儿八经的谈过恋爱,所以妈妈真的不确定你能不能完全理解我的处境和感受。不过你也是个女人,这一点咱们是有共性的,哪个女人会不希望得到一份稳定忠诚的感情呢,你说是不是?谈恋爱的人,假如其中某一方有了外心,另一方都会受到很大的伤害,更何况经历过婚姻生活的人呢?你能想象到,我当初知道你爸在外面已经有了别人,要跟我离婚的时候,那种心情么?”
方圆没有说话,而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,她是做女儿的,和方母的角色固然有很大的区别,但是即便感受不到夫妻之间感情出现变故,遭到背叛的痛苦,她也同样经历了身为子女的那一份难过,一个已婚男人的外遇,不仅是对夫妻之间忠诚度的一种破坏,更是对家庭的背叛,子女作为家庭当中的一份子,又怎么会感受不到那种背叛的痛苦呢。但是这话方圆没有说出来,她曾经和方母说过,但是方母的反应,只是冷冷的一笑,嘲讽的说:“你将来早晚要找自己的男朋友,结自己的婚,在外面找女人的又不是你的老公。你怎么会理解我的心情!”
所以这一次,她选择了沉默,不愿意再表达自己的想法。
“我也是个刚烈要强的人,你爸已经有了外心,外面有了人,我也不是那种死乞白赖非得跪着留住男人的性格,所以我同意离婚了。但是离了婚不代表我不痛苦。不代表我不难过,我一想到我跟你爸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,付出了那么多。最后就换来了那样的一个结局,我就觉得委屈,我就会恨,恨你爸。恨方家的人,我那个时候觉得所有的方家人。都背叛了我,所以……我看到你,就一下子想起了你爸,我那个时候真的没有调整好心态。不知道怎么面对你。”方母重重的叹了口气,一脸难过的看着方圆,“现在我真的是特别后悔。妈妈一个女人。都这个年纪了,自己生活太孤单。也太辛苦,我也需要有个能够跟我相互照应的人,所以我就找了你后爸,你后爸这个人,虽然说没有你爸事业上发展的那么好,但是也不算差,除了性格有点急之外,他最大的有点就是作风好,我跟着他不用担心又受到一次感情背叛,这就是我找他的原因,圆圆,你能理解我么?”
方圆想要勉强自己扯一扯嘴角,但是没有做到,她对了解母亲再婚择偶的心路历程并不是十分感兴趣,便随便点点头,说:“你对自己的人生有绝对的决定权,不管找个什么样的,只要是你自己想要的,就足够了。”
方母一听这话,立刻大受感动似的,这一次她可不顾方圆本能的瑟缩,伸手拉住了方圆的手:“我女儿能理解我,妈妈真是太开心了!圆圆,妈妈是真的想要弥补你的,真的,妈妈承认,自己不是一个特别有出息的人,工作收入都普普通通,所以现在日常生活的大部分开销,都是你后爸在负担着,所以在经济上,妈妈没有太大的能力去帮助你,其他方面,妈妈真的是会全心全意的去补偿你,关心你,照顾你的,以前你对妈妈有什么想法,妈妈都能理解,也确实是妈妈做的不好,不应该把对你爸爸的情绪迁怒到你的头上,我只求你以后能理解,哦,不对,应该说是谅解妈妈,给妈妈个机会,让妈妈好好补偿你,妈妈就知足了。”
方母说完这些,又拿纸巾沾了沾自己的眼眶,抬眼看着方圆,等着她对自己的那一番话做出回应,而方圆却只是沉默不语,一脸看不出悲喜的漠然,手指下意识的一下一下绕着玻璃杯里面的塑料吸管。
“圆圆……妈妈说了这么多,你倒是说句话啊。”方母等了一会儿,终于有些耐不住了,开口对方圆说,似乎想催促,但是又不敢语气太重的样子。
方圆抬眼看看方母,深吸了一口气,对她点点头:“你说的那些话,我都听到了,你想表达的意思,我也都明白了,理解的很清楚。”
方母闻言,脸上多了几分喜色,似乎意识到自己得到了女儿的谅解,于是感到开心起来,她调整了一下坐姿,准备对方圆再说点什么,不过还没等开口呢,方圆却先示意她不要着急说话,自己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我理解你和我爸在决定离婚的那段时间,到底有多痛苦,有多难过,我也理解你说的那些离异之后的难处,就像你说的,你是我妈,你怀胎十月把我生出来,供我吃供我穿,把我养到大,没有冻坏我,也没有饿着我,虽然我现在的年纪和经历,可能未必完完全全能够去体会你方才说的那些痛苦难过,但是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,我不恨你,也不怨你。”方圆对方母继续说道,她的语气很平淡,表情也很平淡,说起这些来,不带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方母原本听方圆说前面的那番话,是有些感到喜悦的,可是越听到后面,她就越觉得方圆的话里面似乎带着一点别的味道,还有方圆的情绪和态度,也让她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太踏实,虽然说她从来也不是一个和女儿做闺蜜的那种母亲,原本没有和方父离婚之前,因为方圆一直比较乖巧懂事,她并没有在女儿的身上花费过太多的精力和心血,但是毕竟的自己的女儿,这孩子是个什么样的性格,她还是很清楚的,方圆虽然算不上十分活泼,但是至少也是比较易于表露情绪的类型,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,都会清楚的体现在自己的脸上,所以像现在这样,冷冰冰的看着自己,不带一丝温度的讲话,方母感觉怪异极了。
“圆圆,你别这么说,”她也很快的意识到,方圆提到的一些措辞,正是自己前一天电话里用来指责方圆不听自己安排的,方母不由的又心虚了几分,赶忙解释,“昨天妈妈在电话里也是一时冲动,绝对没有那个意思,妈妈一生气就口不择言,说话根本没过心,这个你是知道的,所以你千万不要和妈妈一般见识,也不要当成是一回事,我就是单纯的想弥补之前亏欠你的那些。”
“哪怕你弥补完了,我也还是不肯接受你的安排,去和那个什么老板的儿子相亲,也无所谓么?”方圆安安静静的等方母说完了话之后,忽然开口问。
方母一怔,她显然没有想到,自己在声泪俱下的说了这么多话之后,方圆做出的反应,居然是这个样子的,这让她一下子有些回不过神来,好不容易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,讪笑着对方圆说:“圆圆,你看,你还是跟妈妈赌气呢,对不对?咱们这说我们母女两个感情的事情呢,你提那个相亲的事干什么!那都不是眼前的事儿,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,咱们就说眼下。”
“还是别总说什么活在当下了,我虽然没有你人生经历那么丰富,但是仅有的一点经历,还是教会了我一点事情,有钱难买早知道,如果可以抓到一点蛛丝马迹,未雨绸缪一点,终归是没有什么坏处的。”方圆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,与其说是无奈,倒不如说更像是苦涩,“假如我说,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满足你的愿望,跟你安排的那个老板的儿子相亲,你还会想要跟我弥补母女感情么?”(未完待续)